草原上牛羊管够，可青菜却稀罕得跟金豆子似的。
姚宇辰这话一出口，白潇潇眼睛立马亮了。
“那你啥时候动手弄菜地？现在就干行不行？”
不等她搭腔，其木格先一步跳起来问。
姚宇辰笑着点头。
“行啊，今儿放完羊就有空。”
其木格乐得直拍手。
太阳偏西，羊群开始缓缓回圈。
其木格早早就把羊赶上坡顶，这会儿站在高处往下望。
确认没有掉队的羔羊后，便小跑地跟上了姚宇辰。
小姑娘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说往后想吃嫩叶菜不用再求人了。
大哥不用大老远跑去外头找补给，能多留在家里陪小白姐姐。
姚宇辰手上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其木格，随口问了一句。
“小丫头，你大哥叫苏隳木？”
“嗯！我阿哈就是苏隳木！”
其木格仰着头，语气里满是骄傲。
“那你嫂子……是谁呀？”
姚宇辰又问，声音放得平了些。
其木格咧开嘴，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小白姐姐呗，还能有谁！”
这一句落下，姚宇辰抡起的锄头突然卡在土里。
他转过头，看见白潇潇正从毡房出来。
她怀里搂着条毛茸茸的小狗。
狗崽子探着脑袋四处嗅，尾巴摇得欢快。
后头跟着阿戈耶老人，拄着短杖，边走边说着什么。
阿戈耶一见姚宇辰，立刻拍着手道。
“哎哟！是他呀！小白姑娘，前天你问我哪位送的蘸料，我说姓姚的那个小伙子，原来就是他！”
一圈绕下来居然全认识，也算巧了。
牧民最看重心意相通。
阿戈耶一看这小伙子肯帮忙翻地，二话不说便拉着他进屋吃饭。
姚宇辰拗不过，只得笑着答应。
等到活干完，抹了把汗走进屋子，低头一数。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四副碗筷。
他笑了笑，装作不经意地问。
“阿妈，还有客人要来？”
阿戈耶摆摆手。
“快了快了，坐下就行，别讲究。”
他顺势就在白潇潇旁边落座，压着嗓子轻声道。
“白潇潇同志，抱歉哈，今晚凑热闹，打扰你们两口子团圆饭了。”
白潇潇一怔，抬起头，目光清亮。
“两口子？我没成家呢。”
姚宇辰眉毛一挑，假装吃惊地顿了下。
“哦，难怪。看你穿的是本地袍子，桌上又备了四副家伙事儿，我就琢磨着你该是安下家了。我以后叫你潇潇？喊着顺口，听着也亲，你看成不？”
白潇潇刚要回话，门口忽然“哗啦”一声被掀开。
晚风猛地灌进来，冷得人缩脖子。
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衣袖擦过姚宇辰的手肘，却听见他语气一变。
“嘿，潇潇，你们等的人是苏隳木同志？”
苏隳木压根没料到，自己干完一天活儿，刚推开门，就看见屋里多了个大活人。
不是外人，是姚宇辰。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苏隳木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是知道这人的，昨天还见过面。
可这人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自己家沙发上？
还一脸熟稔地喊白潇潇“潇潇”？
最要命的是，白潇潇看起来并不排斥他。
可气归气，脸面上还得装和气。
苏隳木快步走到白潇潇身后，嘴凑近她耳朵低声说。
“新朋友？也不跟我提一句，搞得我没有准备。下回可不能这样啊。”
他下巴微微低下，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发丝。
白潇潇耳朵猛地一烫。
那股热气来得太突然，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下意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今天认识的嘛，来不及说……他叫姚宇辰。”
“不用介绍，认得。”
苏隳木绕过桌子在白潇潇另一边坐下，朝对面一笑。
“昨天见过。”
姚宇辰点点头，两人眼神一对，各自笑了下。
顿时，空气变得怪怪的。
脚边那只小狗早就饿了，抱着白潇潇的鞋啃。
白潇潇抬脚踹了它一下，它也只是缩了缩脖子。
最后她只好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大腿上。
一只手搂着它的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后脑。
苏隳木一看，立刻往白潇潇肩头一靠。
他伸手戳了戳它的鼻子，语气温和地说。
“今儿教它口令没？”
白潇潇摇头。
“阿戈耶说它太小，放羊容易跑丢，我就没带出去。”
这话一出口，苏隳木绷着的情绪一下子松了半截。
别人在场，他怕。
但她心里装着他，比什么都强。
苏隳木终究没憋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白潇潇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他稳稳按住。
“又等我回来？等久了没？”
“我不是……”
“我不听解释，反正你刚刚说了‘等我’，亲口说的。”
他真够赖皮的。
但奇怪的是，白潇潇偏偏不烦。
苏隳木心情松快了些，也不再盯着姚宇辰看个没完，转而耐下心来教狗崽子握手、趴下。
小家伙不敢违抗，很久就学会抬爪子。
白潇潇乐坏了，也蹲下来想跟小狗玩一玩。
可这一换人就不灵了，狗崽子躺在地上打滚，怎么哄都不动弹。
苏隳木斜眼瞧了一下，半真半假地开口。
“你再装死，待会儿直接扔草堆里冻一夜，看你还找不找人抱。”
狗崽立马嗷呜一声，手脚并用地往白潇潇怀里钻。
这事其实挺寻常，谁家养狗不得逗两下？
结果姚宇辰突然一步跨过来，把狗捞进怀里，柔声细语地说。
“别怕呀，他凶你我疼你，看看谁把你吓得尿都快出来了？”
苏隳木脸色唰一下就冷了下来。
这唱的是哪出？
他是来秀自己多情体贴，衬得别人像块冰疙瘩吗？
连白潇潇都觉得气氛不对劲了。
她想开口圆几句，可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生怕越描越黑。
幸好阿戈耶刚好端上菜，啪地放在桌上解了围。
姚宇辰嘴巴甜得很，尝一口就连连叫好，听得阿戈耶心里熨帖。
她笑得合不拢嘴，手上还不停地往他碗里添菜。
接着他又撕了两小块肉，轻轻捏碎了喂给小狗吃。
小狗摇着尾巴吃得欢快，姚宇辰还俯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白潇潇看见了，忍不住说一句。
“姚宇辰同志，你可真细心。”
姚宇辰呵呵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旁边的苏隳木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目光大多时间落在窗外，心早不知飘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