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潇潇一怔。
“练什么？”
“练凶人。”
苏隳木语气平平。
白潇潇压根没料到，他居然让她当面骂他。
可她就没骂过人。
狗听不懂话啊，苏隳木干嘛非逼她学骂人？
她犹豫了半天，终于弱弱开口。
“我……不会骂人。”
苏隳木双臂环胸，俯下身把脸凑到她眼皮子底下。
“瞎说，你骂过我流氓。”
白潇潇耳朵一下就红了，支吾着辩解。
“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隳木一点没恼，反倒轻笑了一下。
“那你现在再骂一次。”
她这才怯生生地抬起眼。
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对不起，苏隳木同……不对，苏隳木，我开始骂了哈。”
骂人都还得提前通知一声。
苏隳木心里头甜得发颤，嘴角拼命往下压才没露馅，只点点头。
“行，来吧。”
下一秒，她张了张嘴，哆哆嗦嗦蹦出两个字。
“流……流氓。”
声音轻得像猫踩棉花。
别说吓人了，听着都像撒娇。
他感觉自己脑门儿都要酥掉了。
但还得绷住。
“嗯。继续。”
“你……你好烦。”
她声音更小了些，语气却努力带上一点嫌弃。
“嗯。”
“你是个狗！”
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脸颊烫得厉害，连忙补充。
“不是说你是真的狗，我是打个比方……”
这话接也不是，回也不是。
他脑子一抽，张嘴低叫一声。
“汪！”
就在这个时候，小狗也叫了一声。
白潇潇低头一看，狗正啃她鞋带呢。
她心神一松，紧绷的肩膀缓缓垂下。
旁边那个“人形狗”却突然动了。
一张嘴，叼住了她的衣领。
他肩宽体阔，就这么横在面前。
手臂没有抬，整个人却像一堵墙把她圈在了角落里。
只要她偏头，就可以看见他脖颈上的血管。
“接着骂。”
耳畔传来他的声音，这次不太一样。
沙得很，还带着点磨人的低哑。
气息拂过她耳侧，让她后颈一阵发麻。
白潇潇喉咙发紧，咽了下口水。
干脆豁出去，扬起手，“啪”地一下打了他一巴掌。
这确实算一记耳光，可根本不是那种带劲儿的扇法。
倒像是她之前摸小狗头的样子。
轻轻拍一下，就想让小家伙听话点。
白潇潇自己都愣了神，苏隳木居然也能这么受着？
她飞快抬头瞄他一眼。
这一看，直接撞见他耳后根连着脖子那一片红得发烫。
她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坏了！
她刚才那句话，真把他气得脸都红了？
各种念头来回冲撞。
后悔、担忧、尴尬交织在一起，让她呼吸都有些发滞。
她想躲开，哪怕往后退半步也行。
可刚挪了点心思，苏隳木沙哑低沉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白潇潇。”
她整个人猛地一抖，接着听见下一句。
“你把我当狗训呢？”
“啊？”
怪得很。
屋里的炉子明明没添新炭，白潇潇却觉得空气越来越闷。
其实不只她这么觉着，压在她身前的男人开始额头冒汗，青筋直跳。
两人差了快三十公分高，她刚刚那一巴掌，正好落在他颈侧。
苏隳木挨了一下，身子竟有些发软。
谁听过女人打男人还能打出火来？
偏偏白潇潇那句“流氓”出口的刹那，他脑门嗡地一响，差点真想跪下去蹭她脚尖。
早晚有一天让你尝尝厉害。
苏隳木牙关咬紧，双手死死克制着。
可不能。
要是真做了，跟野兽有什么两样？
于是他猛然绷直背脊，脑袋狠狠扎进白潇潇脖子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就是控制不住。
她身上哪来的香味？
一点香水都没喷，怎么就这么勾人？
他屏住呼吸，偷偷在她颈边猛吸一口。
然后，撒腿就走！
白潇潇呆立当场，一秒后才反应过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对不起……你等等，你要去哪？苏隳木……”
正忙着道歉，苏隳木却头也不回，哗啦一下掀开门帘。
“有点急事，我先回去。”
“可是阿戈耶马上就要……”
开饭了。
她说话细声细气，平时苏隳木一听就心软。
可这次，连同这句话的后半截，她再也没机会说完了。
蒙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白潇潇站在原地，手指还停在半空，像是想拉住什么。
小狗见苏隳木走了，又开始哼唧个不停。
任凭白潇潇怎么吼都不理。
反而叼住她的手指，啃得津津有味。
她抽了几次都没抽出来，干脆由它去了。
火光映在脸上，照出一丝委屈和不解。
苏隳木一路埋着头往前冲，谁喊都装没听见。
脚刚踏进自家门槛，立马把外套甩了，光着膀子硬扛冷风往身上灌。
还不解气，干脆拎起水瓢，舀满凉水，兜头浇下去。
水顺着头发流下，滴落在地板上。
他抹了一把脸，闭上眼，可脑海中那股气味依旧挥之不去。
苏隳木后背死死顶住门，胸口剧烈起伏。
这回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他在心里嘀咕。
又试了好几次，不行，脑子里全是白潇潇那股味儿。
过了一会儿，嘴巴突然就动了，开始低声喊她的名字。
“……苏隳木。”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门外居然真真切切响起一个声音。
“苏隳木，你在吗？”
她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苏隳木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更别提应声了。
可白潇潇一靠近就察觉屋里有人。
她以为他还恼自己，顿时乖巧得不行，站在门外小声细语。
“苏隳木，对不起啦，我不该说脏话，也不该动手打你。你要还是不高兴，那就反过来骂我好了！你说我是小狗，我也认，一句话都不会顶嘴！”
“还、还有……你想打我也行，我不躲就是了。不过……不过下手轻点哦，我还是怕疼的……”
后面的话越说越轻，断断续续飘进来，听不太清。
但意思明摆着，全是低头认错的那一套。
苏隳木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差点笑出声。
这姑娘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一转眼却又巴巴地跑来示弱讨饶。
让她当小狗？
还主动求他打？
下手还得轻？
天下咋会有姑娘对自己这么说？
偏偏声音又软又娇，听着骨头都要化了。
要命，实在太要命了。
他喉结动了动，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