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潇潇吓了一跳，连忙关切地问。
“苏隳木同志，你咋了？身体不舒服吗？我……我想问你呢！”
“没事，你说。”
他强作镇定。
“不是什么大事……”
白潇潇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许困惑。
“迷路了？咱们好像没走来时的路。”
“没迷。”
他回答得极简。
“我们绕个圈。”
其实，他早把今天的行程规划好了。
从清晨出发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原路返回。
他的目的，是带她去三大队边上那个鲜为人知的小水泡子。
草原上风景单调。
一眼望过去，无非是无边的夕阳、呼啸的风、连天的草浪。
看多了便觉得千篇一律。
可那个水泡子不一样。
湖水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美得让人想屏住呼吸。
就在苏隳木看向水泡子那一刻，他的心忽然一沉。
水泡子边，竟然站了一大群马。
而在不远处的高坡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着一匹大马。
背对着他们，怔怔地望着湖面。
不是哈斯是谁？
苏隳木心头一阵烦闷。
怎么这儿也能撞上？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哈斯转过头来，一眼认出了他们。
“苏隳木！嫂子！是我！哈斯！”
这一喊，可把事儿闹大了。
他身边那匹叫满天星的母马本来正低头吃草。
听到声音，它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猛地抬头，目光迅速锁定前方。
伊斯得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它骤然扬起前蹄，欢快地冲了过去。
伊斯得一个急刹，强行稳住脚步。
它心头火起，气得朝这匹母马猛喷一口气。
满天星绕着它打了个圈，又蹦又跳。
马背上的白潇潇吓得魂都快飞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整个人踉跄着倒去。
结果一头扎进了苏隳木怀里。
苏隳木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顺手圈住她的肩，稳稳地将她护在身侧。
随后转过头，朝着哈斯微微一笑。
“出什么事了？说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搭把手。”
……
苏隳木把白潇潇从马上抱下来。
目光淡淡扫向仍在追逐打闹的伊斯得和满天星。
哈斯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里五味杂陈。
既羡慕那份亲密无间，又忍不住为自己的尴尬处境感到酸楚。
“……苏隳木，你们咋来这儿？”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随便转转。”
苏隳木答得随意。
“你呢？”
哈斯沉默了几秒，晃了晃本子。
“喏……就这个。”
他低声说。
“我想亲手还给齐露瑶同志。可她室友总说她不在，要么就是‘她刚走’，要么就是‘她睡了，别打扰’……我已经去了三次了。”
说着终于抬起了头，目光落在白潇潇身上。
“嫂子，你以前说过，这东西不可以给其他人碰。所以我想，一定得自己亲手交到她手里。就算要等，我也得等她回来。”
白潇潇瞧着哈斯那副样子，心里忽然一酸。
她想解释几句，却又怕越描越黑。
最终只能把话咽回去。
就在这时，苏隳木突然开口了。
“她人在这儿。就是不想见你。”
白潇潇愣住了。
她没想到苏隳木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句话。
哈斯脸上的笑也冻在了脸上。
他呆呆地看着苏隳木，眼睛一点点失焦。
好半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苏隳木……你咋知道的？”
苏隳木回答得一点不含糊。
“我们今天去了一趟那边，见到了她和她室友。她室友亲口说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声音低沉。
哈斯坐在那里。
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白潇潇心里急得直打鼓。
她看见哈斯一遍遍摩挲着那本笔记本。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
肩膀塌陷下去，眼神空茫地落在脚前的一小片泥土上。
她真想冲苏隳木吼一句。
你干嘛非得说这么狠的话？
就不能缓一缓吗？
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没资格。
毕竟她既不是哈斯的亲人，也不是苏隳木的谁。
于是她只好站在他的身后，瞪了他两眼。
谁知苏隳木后脑勺跟长了眼似的。
她刚瞪，他就转过头来，目光直接撞上她。
白潇潇一慌，赶紧移开视线。
苏隳木轻轻扯了下嘴角，冲她笑了。
好一会儿，哈斯才慢慢开口。
“我没想缠着她。”
他低着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本笔记本。
“以前我放马，有一匹马掉进獭子洞，腿折了。大家都说救不了，只能宰了吃肉。可就她，把围巾给解下来，帮马捆住骨头。”
“她的围巾是红的，边角还绣着一朵小小的花……那天风很大，围巾的一角被吹起来，缠在马鬃上，像是一面不肯投降的旗。”
他声音更轻了。
“我就想说一声谢谢。”
“兽医来了，说骨头错位太严重，只能安乐。她的围巾，也就白费了。”
说到这儿，他苦笑了一下。
“可我张不开嘴。”
“如果她嫌我烦……我就把这个还她，以后，再也不来找她了。”
苏隳木忽然伸手，拍在他的肩上。
“哈斯，你已经够好了。”
他看着他，目光沉稳。
“额吉知道了一定会骄傲。”
哈斯心头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湿润。
回去路上。
哈斯一路没说话，只是抬手用力揉鼻子。
白潇潇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涩。
她又悄悄瞥了眼苏隳木冷硬的下巴，心里翻腾着不解。
苏隳木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断了哈斯的念想？
还是……
在用最冷酷的方式，逼他再往前冲一步？
可无论如何，那句话已经说出口。
到营地后，哈斯安顿好马群。
又拍了拍伊斯得的脖颈，随即转身就走。
白潇潇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小白菜。
她想分他一点，往前迈了一小步。
张了张嘴，却见他的背影很快融入远处的草浪中。
苏隳木牵着伊斯得走到木桩旁，将缰绳一圈圈绕在桩子上。
起身时，恰好看见白潇潇呆立的模样。
手中篮子微微倾斜，几片小白菜叶子几乎要滑出来。
他走上前，伸手拎起她手中的菜篮子。
“看什么？”
白潇潇耳根霎时染上一层薄红。
她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