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望担心卫桓经历这一遭,会被吓犯病。卫桓平时吃的药,他自己身上放着一瓶,薄望身上还替他带着一瓶。薄望往这儿跑得最快,一边喊卫桓,一边就从怀中往外摸那瓶药。
卫桓现在应该回应他,跟他说自己没事,可以不用吃药。然而此刻卫桓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中,还陡然之间升起一股强烈的后怕,以至于他的注意力都暂时无法集中在同伴的身上。
他为什么这么后怕?因为就在危机解除以后,他看着藤蔓伸来的方向,忽然意识到了——如果刚才窦洵没有拦着他,如果他真的朝着房门的方向逃了出去,那么十有八九,他会直接撞上那条尖锐的藤蔓。
泥朱根本就不是要把他引进房间里诱捕他,也不是要让幻觉中的“母亲”和“叔母”来杀他,她是想要让他在慌乱之中,自己选择逃离,在毫不知情时主动撞上她的藤蔓送死。
如果窦洵没有及时出现,那他撞上藤蔓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卫桓站在原地,感到那在不久之前已经渗出的冷汗,终于开始令他遍体生寒。
窦洵拍了拍他的肩膀。
卫桓一个觳觫,抬头看向窦洵,满脸的茫然无措。
窦洵的手搭在他肩头,轻轻地拍了拍。
“没事了。”她说,“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卫桓渐渐反应过来,艰难地将精神从恐惧中抽离,他慢慢地摇了摇头。随后薄望和陈沅、辛羡都一前一后回到卫桓的身边,薄望急急道:“卫桓!你现在还好吗?犯病没有啊?没犯病的话,心有没有不舒服?唉我看你还是吃一粒药吧,快,赶紧吃一粒……”
卫桓感到自己淤堵在胸臆里的一口气,终于散了出来,他长舒了一口气,抬袖拭去自己额角泛凉的薄汗,道:“没事、我没事……”
薄望都把药拿出来了,卫桓干脆也就吃了一粒,等药丸在口中化开的时间,他听同伴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薄望道:“刚才我们正跟着窦洵往里走呢!忽然一下子,你就不见了!”
辛羡也忍不住道:“就是!太吓人了,你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忽然凭空消失,谁也不知道你到哪儿去了!”
就连陈沅也说了一句:“我们正要去找你,但窦洵说你哪儿也没去。”
卫桓哪儿也没去,还在原地,却突然消失了?
同伴们看不见他,也无法在原来的位置碰到他,这是怎么做到的?
窦洵说:“这是泥朱玩的把戏,你可以理解为她在同一个地方弄出了两座大将军府,有可能一真一假,也有可能两个都是假的,这两座大将军府重叠在一起。”
“在我们还没进来的时候,泥朱就盯上了你,所以当我们踏入大将军府,她就让你单独走进了跟我们不同的另一座假的大将军府里。”
“然后,她就像从箱笼里收起了一只口袋,把单独装着你的那座大将军府收了起来,做成了另外一个幻境。所以你明明还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位置,可却从我们的视野中凭空消失了,我们既不能看见你,也不能碰到你。”
泥朱就这样把卫桓与同伴们隔开,而后为他量身打造了另外一份迷幻,让卫桓险些撞上了她的藤蔓。
卫桓不知道窦洵在找到他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这幻觉里出现的人、发生的事情,如果看见了,他想窦洵应该能猜到泥朱给他看了什么。卫桓心中仍有疑虑,那幻觉中发生的事情真的是假的吗?那真的只是泥朱虚构出来刺激他的吗?
泥朱的塑像一直留在卫宅,最初是作为他母亲的嫁妆在家中存放,等他母亲过世以后又被他叔父供奉起来,这塑像在泥朱做圣师时被广为供奉,一度也是泥朱吸取信众情感的途径之一,那泥朱有没有可能真的通过这尊塑像知道些什么?
他的母亲,真的是被叔母毒死的吗?
如果是叔母毒死了母亲,叔母为什么要这么做?母亲跟她关系那么好,她为什么要对母亲痛下杀手?
她是被逼的吗?
她是被叔父指使的吗?
母亲如果是被毒死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坚信不疑她是病逝的呢?
这背后究竟是谁……又究竟做了什么?
在这混乱激荡的思绪之中,卫桓甚至无暇去想:泥朱想杀他,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窦洵看了他一眼,道:“之前在洛阳,靠近兔子洞的时候,我在你们的身上都种了法术标记。她若要直接对你们下手,会被我阻止,而她又想要我的内丹。”
窦洵的内丹就在卫桓手上戴着,卫桓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泥朱要杀他轻而易举,可偏偏又有窦洵的标记拦着,泥朱当然咽不下这口气,挖空了心思地想要杀了卫桓,而且还得是在窦洵面前杀了卫桓,让他死得越惨越好,唯有如此,才能让泥朱出了这一口恶气。
窦洵打下的法术标记,真就有那么难突破吗?
倒也不是。这标记的术式其实十分简单,泥朱之所以难以突破,只是因为当她袭击四人时,窦洵都离得较近。泥朱下手的瞬间,窦洵就会察觉到,并且一定会在泥朱突破标记之前就出手阻止,那么泥朱动手的时间就十分紧迫,几乎不能成功。
如果泥朱可以把这四个人从窦洵身边弄走,那她自然就有了充足的动手时间,不愁杀不掉这几人。这也就是她费尽心思布置幻觉的用意。
而她想要杀卫桓,情况则更不一样些,因为卫桓身上除了窦洵拍下的标记以外,还有一样更难突破的东西——窦洵的内丹。
窦洵把内丹给卫桓时,曾说过,此物可以保卫桓不死。
她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有这内丹中的妖力保护,卫桓不仅会在被心疾危及生命时受到妖力的帮助,还会在遇到危险时得到妖力的保护。
那这内丹的保护,也是无法突破的吗?
对泥朱来说,倒也不是全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