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无疆转回头来,宛若少年的脸上再度露出笑容,道:“年轻人固然前途远大,有着无限可能,但咱们这些老鬼,可也不能妄自菲薄。”
“我任无疆偏不服气,誓要见一见,那传说中的先天,究竟是何等模样!”
众人沉默不言,神情间有些意动,有些沉重,亦有些颓丧。
片刻之后,袁彬轻叹一声,道:“任小友有此豪情壮志,着实难能可贵,希望你真能走到那一步。”
“可惜,老夫却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一个沙哑的,仿佛破锣般的声音,突地响起:“这算得什么豪情壮志,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不知天高地厚,在此大言炎炎罢了。”
任无疆目光骤然一寒,嘴角却仍沁着笑意,只这笑意却冷得令人战栗。
他缓缓转头,目光如剑般盯着那秃顶老者。
那老者绿眸幽幽,面带冷笑,亦毫不示弱地回瞪。
片刻之后,任无疆忽地嘴角一勾,笑道:“原来是五毒神君啊——”
“哦,几年不见,你的头发终于还是掉光了?”
“这么说,你那所谓的,什么以五毒补五藏的妄想,到底还是破灭了?”
“哈哈哈哈,难怪你今天嘴这么臭,原来是五行失衡了呀!”
“我早就说过,你以人为彘、化毒补形的那一套,不过是空中楼阁,是不可能成功的。”
众人闻言,都不禁望向五毒神君,目光之中有好奇、有震惊、有愤怒,亦有森然杀意。
五毒神君却不以为意,咧嘴怪笑,露出满口森白利齿,眼中绿芒更盛,道:“你一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怎懂得本君的五毒大道?”
他以手抚须,嘿然道:“本君的‘五毒归藏大法’,不过是因为奇毒之物难寻,人彘的气血亦太弱,才会陷入瓶颈而已。”
说着,他目光幽幽,状似不经意地,在任无疆、金刚法王和林平之几人身上流转。
五毒神君语声微顿,又道:“本君的‘五毒神掌’亦已大成,稍后咱们不妨再对一对掌,看你的龙象掌,是否还能挡得住本君的五毒神掌!”
任无疆撇嘴冷笑,不屑地道:“你那所谓的五毒神掌,终究不过是用毒而已,实在没什么新意。”
“老夫才没兴趣,再跟你这个手下败将交手。”
五毒神君面色一黑,待要再说什么,却见任无疆已转过身去。
以他的身份,自是不能如市井泼妇一般,追着人骂,只得将心中愤怒暂且压下,只目中绿芒闪烁,在心中暗暗发狠。
任无疆面上笑意更盛,道:“金刚法王,我刚刚过来时,恰巧看到几具尸体,好像都是蒙古人,而且其中好像便有你的弟子啊。”
“难不成,你这次带过来的人,太过猖狂霸道,不知进退,以致得罪了什么人,都被人家顺手干掉了?”
金刚法王沉声道:“任无疆,你这是想死!”
任无疆哈哈一笑,道:“我确实想死啊,可惜没人能杀得了我!”
“怎么,难道真被我说中了?”
“哈哈,我不过说笑而已,你又何必动怒?”
“咱们十年前一战,胜负未分,想必这十年来,你的龙象般若功亦有精进,咱们稍后便再打一场,如何?”
金刚法王道:“你既求死,倒也并无不可。”
“不过,你现在才说,却是有些晚了。”
“你要跟我打,需得等到第二场,第一战我要先杀林平之。”
“哦?”任无疆回头看了林平之一眼,恍然道,“原来你那些弟子不长眼睛,盯上了林小子,难怪有此下场。”
“呵,你既要杀林小子,那却未必再有第二场了。”
说着,他不再理会金刚法王,转向西面的中年喇嘛,道:“根敦上人,四年不见,上人精神愈加内敛,显见功夫又有精进。”
根敦上人双掌合十,微微垂首示意,道:“数年不见,任老先生风采更盛往昔。”
任无疆道:“上人既来赴这千秋之会,显然亦是有所为而来。”
“稍后,咱们便再切磋一番,怎么样?”
根敦上人道:“小僧此来,只为增广见闻,绝无争雄斗胜之念,更未妄想过进入千秋宫。”
“四年之前,小僧便不是先生的对手,此时自是更加不及了。”
任无疆道:“上人过谦了。”
“上次哲蚌寺一会,上人的密宗大手印功夫以神御法,精微奥妙,似简实深,着实令老夫大开眼界。”
“以老夫所见,上人实为当今密宗第一高手,便是我亦无法取胜。”
“却没想到,今日有幸,又与上人在此相会,怎能交臂而失。”
根敦上人道:“先生既然一再相邀,小僧便舍命陪君子。”
任无疆转回身,打量了东面的两位师太几眼,望着黑衣尼姑道:“这位师太,想必是东海紫竹岛的镜月神尼吧?”
黑衣女尼合十道:“任施主法眼如炬。不错,贫尼正是镜月,却不敢当神尼之称。”
任无疆道:“久闻师太的一指禅功当世无人能及,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想必能够一睹其妙?”
镜月神尼道:“这却要看,是否有人值得贫尼使出一指禅功了。”
任无疆又道:“这位师太随身佩剑,应当是巫山神女峰无定庵的苦虚师太了?”
白衣发尼微诧道:“贫尼已二十余年不履江湖,任施主竟然也知道我?”
任无疆道:“师太出身名门,三十年前便已剑法超卓,名传江湖,这些年虽然并未与人动手,但你门下那位铁姑娘的武功倒也称得上不错了。”
“由弟子观其师,便知师太这些年来,武功剑法定然早已登峰造极。”
苦虚师太面上却浮现几许黯然之色,喟叹一声,道:“什么武功剑法,不过是无聊之时,用以自遣罢了。”
任无疆看她一眼,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到金刚法王与根敦上人之间,坐了下来。
平台之上,又恢复了平静。
过不多时,天已正午,众人忽有所觉,尽皆转首向北望去。
却惊见北方天空之中,有两道黑衣人影,竟是踏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