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看都不看那倒飞的木伦一眼,瞬即转身挥棒,斜向上撩。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巴拉尔连人带降魔杵,俱被应声震飞。
巴拉尔直被震得倒飞出三丈有余,落地之后,仍禁不住又连退五步。
他好不容易拿桩站稳,眼前忽地人影一闪,随即便觉头顶罡风刺骨、棒影惊魂,狼牙棒又已当头劈至。
“啊——”
巴拉尔已避无可避,索性便殊死一搏。
他倏地仰头一声暴喝,咬牙切齿,面目狰狞,鼓起全身气力,上半身瞬间仿佛膨胀了一圈,双手举起降魔杵,迎向狼牙棒。
“当——”
棒杵相交,金属交鸣声震耳欲聋。
数道黑光激射而出,那是狼牙棒被震断的数枚铁钉。
巴拉尔双手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双臂软软地下垂,身体不住地颤抖,面色灰败,一脸绝望。
降魔杵“嘡啷”一声坠落地上,中间竟被砸出一个弯月般的圆弧。
狼牙棒反震而起,在空中微微一顿,随着林平之右腕一转,划了一个小小的圆弧,复又当头劈下。
巴拉尔感到头顶恶风压顶,却看都不看,仿若未觉。
他此时双腿发软,浑身酥麻,双臂更是酸痛无比、毫无气力,连挪动一步、抬一抬手都难,更何况是闪避格挡。
势已至此,巴拉尔已无力反抗,只得任人宰割。
在其生命的最后一刻,巴拉尔眸光一转,望向乌其尔的方向。
木伦被林平之一棒击中胸口,胸骨尽断,脏腑俱裂,伤势实在太重,已绝无生理。
乌其尔功力深厚,中间又有金钹阻隔,虽亦是受伤极重,却还不至于危及性命。
于是,巴拉尔便看到,乌其尔身形如风,奔到悬崖边缘,然后竟毫不迟疑,头也不回,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先是微微一怔,继而心中苦笑,巴拉尔心想:“乌其尔两条胳膊都已断了,几乎没什么战斗力,就算再次冲上来,也不过是被林平之一狼牙棒打死而已。”
“他自己跳下崖去,反倒还有一线生机。”
虽然心中如此想,但巴拉尔面上却仍禁不住流露出一抹萧索、凄凉、黯然之意。
下一刹那,“噗”的一声,血光、碎屑、汁液,四处迸溅,巴拉尔脖颈上、硕大的头颅却已消失不见。
林平之身形一闪,后退丈许,避开四溅的污秽。
随即,他看都不看,径自反手一抛——
他手中染血之后,愈发狰狞可怖的狼牙棒,突地化作一道红黑相间的流光,直向其身后的崖下飞射而去。
“扑通”一声,巴拉尔的无头尸体栽倒在地,鲜血奔涌。
林平之卓然站立,身姿挺拔,宛若玉树临风。
他身上的青衣,纤尘不染,滴血未沾,仍旧光洁如新。
他英俊的脸上,眸光温润,面色平静,恰是君子如玉。
林平之抬头向前看去,却见那刚刚被他夺了狼牙棒,又被木伦抛出的也速台儿,正沿着平台后面的石梁,仓皇地向着远方狂奔,只留下一串血脚印和点点滴滴的血迹。
平台上,仍然站立着的其余十二人,突见林平之望了过来,全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面上禁不住露出惊惧之色。
林平之向他们微微颔首示意。
四个喇嘛迅即双手合十,躬身还礼,神色恭敬之极,宛若礼敬上师。
厂卫八人亦慌忙拱手躬身,各个神情肃穆,不敢露出丝毫不敬之意。
林平之微微一顿,微笑道:“诸位不必多礼。”
然而,众人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头更低了些许。
林平之不禁无语,心想:“我又不是什么嗜杀的魔头,你们至于如此害怕吗?”
他见这些人全都一副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模样,也懒得跟他们多说,看看天色,已近正午,便即举步向前。
随着林平之越走越近,众人不自觉地腰更弯、头更低,手心、额头,皆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十二颗心脏都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一般。
直到林平之走上石梁,渐行渐远,看不到身影,众人才缓缓直起身来,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尽皆露出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
四个喇嘛此前从未听说过林平之此人,而厂卫众人却对他知之甚深。
但无论不知道的,还是知道的,面对此时的林平之,都仿佛面对一头披着人皮、藏身人间的远古凶兽。
林平之此时长身玉立,温文尔雅,君子如玉,但刚刚动手之时,他手舞狼牙棒这般狰狞凶器,当其锋者,无不残肢断臂,破胸碎头,死无全尸,简直是杀神在世,凶残至极。
这两种状态的反差着实太大,也着实太过惊心动魄,故而他们也愈加感到恐怖。
他们实在担心,林平之刚刚杀得仍不尽兴,或者他们哪里稍有失礼,以致惹得对方杀心再起,会再对他们动手。
厂卫之人其实都知道,林平之数年前行走江湖,曾经杀过许多江湖败类,亦曾血流成河。
但那些人尽都武功低微,就算死得再多,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一个数字,不会放在眼里。
而今日这七人,却是蒙古国师金刚法王的弟子和随从武士,各个都是一流巅峰高手。
就算他们与这些人相比,亦不过是伯仲之间。
然而,就是这些人,只不过顷刻之间,便都折在了林平之一人的手里,而且各个死状凄惨无比。
正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他们武功高强,地位尊崇,习惯于高高在上。
在他们眼中,这些人虽是敌人,却才是他们认可的同类。
他们刚刚虽然故作不知,坐看这些人挑衅林平之,希望看到这些鞑子吃个大亏,却也绝没有料到,林平之竟会如犁庭扫穴一般,将他们一扫而空。
现在,这些同类都被林平之毫不留情地杀死,而且各个死无全尸,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感到恐惧?
他们甚至怀疑,林平之此前一直留手示弱,是不是故意设下圈套,想要让人往里钻,好来一个杀人立威?
众人渐渐恢复平静,才想起自己的窘态已尽数落入旁人的眼中,当即面面相觑,都不禁有些尴尬。
不过,所有人很快便又恢复平静,默契地都将这一幕埋在心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哥何必笑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