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的尽头并没有任何“终点”的仪式感。
没有厚重的铁门,没有圣教标志性的符号涂鸦,也没有阴冷、潮湿、令人本能警惕的地下空间。
只有一阵猝不及防的冷风,夹杂着江水特有的湿气,迎面拍在脸上。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钻出地道的出口。
然后——
站在了江边。
风很大,江面被夜色压成一片深色的起伏,远处的城市灯光被水面拉成碎裂的光带。
护栏生着锈,脚下是被长期踩踏磨得发亮的水泥地,旁边还歪着一块“禁止垂钓”的旧牌子。
安德鲁沉默了两秒。
又多看了一眼那条他们刚刚爬出来的“秘密通道”。
通道的出口被粗糙地伪装在一堆废弃建材后面,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它会是蓝顶仓库里那条耗费大量工程与时间挖出来的地道终点。
——通向江边。
——哪儿也不去。
就只是一条普通的进出入口。
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凝固感。
“……”
“……”
“……”
浪子第一个打破沉默。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眯着眼打量了一圈环境,语气带着点不太确定的轻快:
“……所以。”
金币慢慢摘下手套,看了一眼江水,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地道口,表情逐渐从冷静,过渡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浪子:“他们费这么大劲......”
金币:“就挖了一条......”
浪子:“通向江边的地道?”
安德鲁补了一句,语气冷静得几乎有点冷幽默:
“而且是死胡同。”
艾什莉眨了眨眼。
她站在安德鲁旁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外套被吹得鼓起,像只突然被扔进户外的小动物。
她先是认真地看了看江,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道出口。
然后她小声说:
“……那他们平时,是来这里散步的吗?”
这一句话落下,浪子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放肆的大笑,而是憋不住的、带点荒谬意味的气音。
“我还以为,”他说,“至少会通向另一个仓库,或者地下据点。”
金币叹了口气。
“线索断了。”她下了结论。
蓝顶仓库里驻扎的四个人,全数确认死亡。
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身份信息,没有发现什么通讯设备。
而这条地道——
只是一个出口。
没有后续,没有分叉,没有更深层的网络。
圣教的人在这里停下了。
“假面还真是聪明,”金币冷声说,“这样一来,确实没有办法连根拔起了.......而且他估计已经知道这边失联了。”
浪子耸了耸肩:“不聪明也该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江面,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
“但至少——”
金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几辆已经在远处待命的运输车。
那些从蓝顶仓库里找回来的文物,被一件一件仔细封装好,分类编号,整齐地放进了车厢。
几乎全部的文物都已经在这了,剩下的就是一些流落的黑市的边角料。
以及安德鲁和艾什莉再找的【终焉之时】。
“博物馆那边的承诺会兑现。”金币说,“专项扶持、免税通道、项目背书。”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公司这几年,不会再被卡脖子了。”
浪子吹了声口哨。
“那这趟也不算白忙。”
他说得轻松,却没有掩饰那点遗憾。
毕竟他们本来,是冲着“假面”来的。
风又大了一点。
安德鲁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江面移开,落在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只手刚刚,在钻进地道之前,曾经短暂地触碰过一把格洛克手枪。
那是其中一名杀手的备用枪。
在混乱和善后的间隙,在金币和浪子都忙着安排人手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把那把枪藏进了仓库角落的旧木箱里。
“也不算完全没收获。”安德鲁忽然说。
金币侧目看他。
“你指什么?”
安德鲁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语气不急不缓:
“我们要找的那件文物,不在地上的那批货里。”
艾什莉接话,点了点头:“我都快把箱子翻穿了。”
浪子挑眉:“那就意味着?”
“意味着那件文物,被单独转移了。”安德鲁说。
金币沉默了一下。
她显然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但现在,地道尽头已经证明这条路径无法继续追下去。
“接下来怎么办?”浪子问。
金币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江边的风景,像是在权衡什么。
“先回公司吧。”她说,“稍微清点一下文物,然后明天将文物捐回博物馆。”
她看向安德鲁和艾什莉:“你们呢?一起回去公司那边吗?”
艾什莉几乎没有犹豫。
她忽然伸手,挽住了安德鲁的手臂。
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排练过无数次。
“我们就不回了。”她笑着说。
金币挑眉。
“理由?”
艾什莉歪了歪头,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无辜:
“仓库挺安静的。”
浪子:“……”
安德鲁:“……”
艾什莉继续补刀:
“而且我们还没住够。”
浪子沉默了两秒,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行。”
他抬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年轻人嘛。”
金币看了艾什莉一眼,又看了安德鲁一眼。
她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
随即转身,对手下下达了撤离指令。
尸体被一一装车,文物妥善封存,车辆启动,灯光逐渐远去。
江边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水声,和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呼吸声。
艾什莉等车完全消失在夜色里,才松开安德鲁的手。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冷。”
安德鲁把外套往她那边拢了拢。
“回仓库?”
“回去?干什么?”
“你难道忘了,除去时间系能力之外,我还有一项权能吗?”
安德鲁狡黠的笑了笑,指了指蓝顶仓库的方向。
“现在,让我们回去取一下道具吧?”
艾什莉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走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地道出口。
“你说,”她忽然问,“他们挖这条地道的时候,会不会也觉得自己很聪明?”
安德鲁想了想。
“可能吧。”
“结果只是为了方便下班看江景。”
艾什莉笑出了声。
两个人就这样顶着寒风,并肩离开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