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书房。
曹昂独坐案前。
江东孙策勇锐如虎,周瑜雅量高致,这二人总角之交,
又得张昭、鲁肃等贤才辅佐……未来必是心腹大患。
“扼杀于萌芽?”曹昂自语,旋即摇头,
“难!孙坚虽逝,其根基尚在,”他目光微凝,
“此时贸然插手江东,反会引火烧身,不如静待其变...”
正沉思间,亲卫赵四步履匆匆而入:“公子,刚传来的消息。”
刘备刘玄德一行,已抵达许都城外。
“其部众不足三百,衣甲破败,人困马乏,甚是狼狈。
据悉,是在小沛被吕布所破,家眷失散,不得已前来投奔主公。”
“刘备来了?”曹昂霍然起身。
这只打不死的“潜龙”,终究还是落入了许都。
“备车!我当亲往迎接!”
许都城外。
刘备一行果然凄惶。
关羽、张飞护卫在侧,满面风霜。
见到曹昂亲至,刘备脸上难掩惊愕,疾步上前,深深一揖:
“败军之将,丧家之犬,何劳公子金身亲迎?备惭愧至极!”
曹昂抢步下车,笑容诚挚。
“玄德公何必过谦?天下谁不知公之仁德播于四海?公且安心在许都住下,父亲向来敬重忠义之士,必不会亏待于公。”
他目光转向关、张二人,郑重抱拳:“关将军、张将军,一路辛苦,别来无恙?”
关羽丹凤眼微阖,颔首还礼,张飞则瓮声应了一句。
曹昂环视刘备那稀稀落落的队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玄德公的家眷,不知可曾安然随行?”
那位命运多舛的糜夫人,不知道有没有失散。
提到家眷,刘备长叹一声:
“唉!有劳公子动问。备无能,小沛城破,乱军之中,甘氏和糜氏已然失散!备每思及此,心如刀绞……”
果然!曹昂心中暗叹。
做刘备的夫人,真真是乱世里最危险的职业之一。
“吉人自有天相。”曹昂温言安慰,
“许都耳目众多,我自会留意打探糜夫人......还有甘夫人下落。一有消息,定第一时间告知玄德公。”
简单寒暄,曹昂安排得力人手引刘备一行前往驿馆安置。
望着他们疲惫的背影消失,曹昂的眼神却愈发复杂。
刘备已至,关羽张飞便在眼前。
那位白马银枪、忠勇无双的常山赵子龙,已刻不容缓。
没有丝毫耽搁,曹昂转身驾车回府。
书房内,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动用一切暗线渠道,全力秘密打探刘备妻室糜夫人之下落。
查明后,不惜代价,寻机安全营救回许都。
写罢,他用特制印泥封缄,唤来亲卫赵四:“老规矩,面呈南街‘红袖坊’红夫人,亲手交付,勿经他人,勿与人言。”
安排妥当,曹昂心中烦躁,甘夫人那......到底该......不该......
曹昂甩甩头,转移思绪,开始在脑海中梳理赵云的生平轨迹。
此时赵云因不满公孙瓒后期暴虐争权,与其坚持“仁政”的理念背道而驰,已借兄丧之名挂印而去,实则归隐常山真定故里。
这正是他人生最迷茫的时期,也是招揽的绝佳契机!
“时不我待!”曹昂眼中燃起光芒,“备马!通知胡三,轻装简行,即刻随我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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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西厢房内。
邹缘将一件件衣物仔细叠好,放入行囊,神情专注。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夫君带上我,好不好?我能照顾你起居,也能保护你。”
曹昂心中一软,将她拉入怀中:“傻缘缘,袁本初的河北,那里遍布他的爪牙耳目,风声鹤唳。你跟着我,目标太大,太危险了。”
他捧起她的脸,拭去她湿润的眼角,故意板起脸:
“再说,母亲刚刚解禁,心情郁结,身子也需调养。
你医术精湛,心思细腻,替我守着她,替我尽孝,这才是头等大事!
等我回来,给你带常山最好吃的雪花梨,如何?”
邹缘心中酸楚难抑,“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每日都要想着我。”
“一定!向我最爱的老婆大人保证!”曹昂竖起三根手指。
神情严肃,一本正经的样子惹得邹缘破涕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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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尘土飞扬。
曹昂带着胡三,扮作贩马的商贾,一路低调北上。
越靠近河北,袁绍势力盘踞的痕迹便越是触目惊心。
关卡盘查森严,士卒骄横跋扈;沿途村落凋敝,十室九空。
这与曹操治下勉强维持的秩序相比,高下立判。
这一日,行至常山郡真定境内一处幽谷。
谷中溪流淙淙,水声清越。
绿意盎然的树荫下,一块巨石旁,一名白衣青年正在练枪。
曹昂勒住马缰,远远望去。
那青年身姿挺拔如松,烈日下,一身粗布白衣早已被汗水浸透。
手中一杆白蜡木长枪矫若游龙,枪尖吞吐着点点寒芒。
枪势磅礴大气,大开大阖。
好俊的身手!曹昂心中暗赞!他正欲催马上前攀谈。
“好枪法!”一声洪亮如钟的赞叹忽地从侧后方山林中响起。
曹昂循声急望,只见另一条林荫掩映的小径上,转出数名骑士,为首一人身材魁伟,面容方正刚毅,额角也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也是长途跋涉而来。
他勒住战马,朗声道:“阁下枪法超群,深得童师百鸟朝凰之神韵!在下河间张合张儁乂,现忝为袁车骑帐下中郎将。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张合?!
曹昂心头剧震!河北四庭柱之一,智勇双全、名震北疆的张儁乂!
他竟亲自出现在此?看来袁绍对赵云的看重,远超自己预料!
他立刻收敛气息,屏息凝神,示意胡三等人隐入树影,暗中观察。
白衣青年收枪而立,抱拳还礼:“在下赵云。张将军谬赞,愧不敢当。”
张合翻身下马,几步走到近前:“果然是昔日公孙瓒帐下白马义从的赵将军!久仰威名!”
“袁车骑雄踞河北,带甲百万,良将千员,求贤若渴!”他顿了顿,
“以兄弟这般身手,埋没于草木之间,岂非暴殄天物?何不随我同去邺城?以兄弟之才,封侯拜将,裂土分茅,指日可待!”他目光炯炯。
赵云沉默片刻,语气平静:
“张将军拳拳盛意,云心领了。然袁车骑……”
“其志或在称雄九州,争霸天下,此非云所求之道。云性喜淡泊,无意功名富贵,恐难从命,还请将军见谅。”
张合脸色微沉,山谷间的气氛骤然紧绷。
他显然未料到赵云拒绝得如此干脆,语气转冷:
“赵将军此言差矣!袁车骑礼贤下士之名,海内皆知……”
“将军不必多言。”赵云打断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将军请回。”
眼看张合眼中厉色一闪,似要发作,曹昂深吸一口气,知道时机已至。
他朗声一笑,催马自树影中转出:
“好热闹的山谷,好俊的枪法,好雄壮的气魄!丁某游学至此,竟遇如此盛事,幸甚!幸甚!”
曹昂翻身下马,对张合拱了拱手:
“张将军威名,如雷贯耳,在下河内丁修,游学四方,今日得见将军风采,实乃三生有幸!”
他目光转向赵云,“这位赵兄神枪无敌,在下叹为观止!当浮一大白!”
赵云拱手回礼:“丁公子过誉。”
张合目光在曹昂身上逡巡,“原来是丁公子。公子气度非凡,龙章凤姿。当此乱世,正是英雄奋起,鼎定乾坤之时。”
“张某不才,愿为引荐,定能在车骑帐下谋得显位,一展宏图!”
曹昂心中差点笑出声:张儁乂啊张儁乂,你跑来招揽赵云碰壁,转头就想把我这“丁修”收入囊中?
他连连摆手,“哎呀,张将军抬爱!丁某不过一介散淡书生,闲云野鹤惯了,于庙堂功名实无兴趣,平生所愿,不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寄情山水耳。”
张合见招揽无望,且今日赵云之事已不可为,倒也自有风度,不再多言,深深抱拳道:
“既如此,人各有志,张合告辞!赵兄弟,丁公子,山高水长,后会有期!”翻身上马,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