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青木宗。
传道之日,青木宗山门内外,灵舟如织,霞光蔽日。
自几日前云梦真君一指败天灵宗双使的消息如飓风般传遍东州,整个青荒域乃至邻近数域的宗门世家便闻风而动。
今日问道坪上,早已不是青木宗一门之事,而俨然成了青木宗数百年来最盛大的一场修行盛会。
问道坪周遭数十里,临时搭建的观礼台鳞次栉比,浮空玉台、云舟楼阁、甚至有几座以神通临时搬来的小山头,此刻皆坐满了来自各方势力的修士。
粗略看去,竟不下十万之众!其中光是元婴期的气息,便如隐于云雾中的星辰,多达二十余位!
这已不仅仅是观礼,更是一场表态,一次站队。所有人心知肚明,今日之后,青木宗与云梦真君,将正式跻身东州最顶层的棋手之列。
辰时三刻,旭日完全跃出云海。
“咚——!”
一声远比之前九响更为沉浑厚重、仿佛自大地深处传来的钟鸣,自孤月峰巅轰然荡开。
钟声过处,空中飘落的灵花瓣仿佛凝固,流动的云气为之停顿,十万修士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星海、尊贵如帝皇的威压,如同水银泻地,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笼罩了整片天地。
所有人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收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望向那钟声来处。
孤月峰顶,揽月阁前的悬崖边。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万丈霞光之中。
她背对初阳,晨光从她身后漫射而来,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边,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却更显神秘与崇高。
一袭绝美的白色礼裙,长及曳地,裙摆以无数细密的银线与星光丝线绣出极其繁复却内敛的“周天星斗”与“乙木生发”暗纹,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如月华、又璀璨如星河的光泽。
款式极简,线条流畅至极,仅以一道嵌着七颗“太乙精金”星扣的淡金色腰带束起,将她本就惊心动魄的腰身与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青丝如最上等的墨色绸缎,仅用一根式样古朴、通体剔透如冰、内里却仿佛封印着一整条银河旋涡的“虚空星河簪”绾起大半,余下几缕垂落鬓边颈侧,随风轻扬。
而最令人神魂摇曳、几乎不敢直视却又无法移开目光的,是那礼裙之下,一双被近乎完全透明、却折射出七彩水晶般梦幻迷离光泽的连体丝袜所包裹的修长玉腿。
丝袜完美贴合,在逆光的朦胧与裙摆偶尔拂动间惊鸿一现的缝隙中,将腿部从纤细足踝到匀称小腿再到饱满大腿的每一寸惊心弧线、每一丝力量与柔美的交融,都展现得若隐若现,如同云端神女偶然泄露的一抹天光,圣洁中带着致命的诱惑。
她赤足而立,赤裸的足尖轻轻点在山崖边缘的玉石上,十趾如最完美的珍珠贝母,粉嫩圆润,与丝袜的冷冽光泽、足弓惊心动魄的弧度形成极致的视觉冲击。
绝美的容颜在逆光中逐渐清晰,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挺翘,唇色浅淡如初绽樱瓣。
肌肤莹润无瑕,吹弹可破,明明应是双十年华绝色少女的鲜嫩,可那双清澈眼眸深处流转的,却是历经万古沧桑、看透世事浮沉的深邃与平静,以及一种执掌乾坤、生杀予夺的无上漠然。
仅仅站在那里,尚未开口,尚未动作,她便已是天地的中心。
她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灵力波动,但所有元婴以上的修士,都能隐约“感知”到——在她那具完美绝伦的皮囊之下,仿佛蛰伏着一片浩瀚无垠、熔炼了万千星辰、交织着无数法则、闪烁着五彩斑斓道韵的“混沌海洋”!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身姿挺拔如孤峰雪松,容颜绝美清冷如月宫仙子,肌肤在晨光下莹润生辉,仿佛双十年华的少女。
可那双清澈的眼眸开阖间,却似有万古星河流转,岁月长河奔涌,平静之下,是执掌一方生杀、俯瞰众生沉浮的无上威严。
她的气息竟比之前与天灵宗使者交手时,更加深邃,更加莫测!
元婴中期!而且是根基雄厚到匪夷所思、灵力波动中隐隐夹杂着五彩斑斓奇异道韵、仿佛熔炼了无数种不同力量本源的玉婴中期!
台下,无数修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才几天?就从刚刚突破的玉婴初期,直入中期?这是什么恐怖的修炼速度?她到底做了什么?
只有云梦真君自己清楚。
这几日,她并未闲着。
借助从天灵宗“得来”的那具“天赋侦查盘”,以其为核心,结合自身超越普通化神的神识与初步掌握的时间法则,她进行了一次空前规模的“收割”。
神识覆盖数万里,时间之力辅助定位与剥离。
上千名散落在此区域、或隐藏或挣扎的“天降者”,他们身上或强或弱、千奇百怪的天赋本源,被强行抽取、炼化,融入她的【吞天神体】与玉婴之中。
数十件流落各处的“收容物”,其中蕴含的异界规则碎片、奇特能量、诡异特性,被她以强横的实力与【言灵之契】的调和之力,一一解析、吞噬、融合。
青木宗积攒数千年的顶级秘库,近乎被搬空小半,无数外界难寻的天材地宝、上古灵物,化作最精纯的灵力与道韵,滋养着她的经脉与元婴。
更重要的是,那枚编号【002时间旅者】的天赋,让她对时间法则的领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在她意识中交错,虽未能真正穿梭时空,却已能更自如地操控局部时间流速、进行更精细的时间回溯与加速……
这一切的积累与吞噬,都是为了下一步——炼化那枚承载乙木帝道、关乎青木宗气运的“万古青帝印”!
她需要足够雄厚、足够驳杂、足够强大的底蕴,去承受并融合那可能是此界最顶尖的法则碎片之一。
此刻,站在问道台上的她,看似平静,体内却仿佛蛰伏着一头熔炼了万千星辰与规则的洪荒巨兽,随时可能爆发出改天换地的力量。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在无数敬畏、崇拜、痴迷、震撼的目光中,精准地落在了前排某个特定的位置。
那里,林默正襟危坐,在一众气息强大的内门弟子与受邀宾客中,他的炼气四层修为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但他的位置,却被特意安排在了最前方,紧邻着青木宗几位核心金丹长老的座次,显眼得有些突兀。
感受到师尊的目光,林默抬起头。
晨光中,高台上的师尊美得如同梦幻。白裙曳地,丝袜流光,青丝如瀑,容颜绝世。那份清冷与威严,仿佛九天玄女临凡,令人不敢有丝毫亵渎。
可林默却清晰地记得,几日前月下竹林边,师尊那罕见的、带着迷茫与脆弱的倾诉,记得她将那些珍贵材料递给自己时,眼中那丝极淡的温和与期待。
如此绝美,如此强大,如此高高在上……却独独对他,流露出不同。
林默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股混合着荣耀、悸动、以及某种难以言喻渴望的热流,冲撞着他的四肢百骸。
任何男人,面对这样一位美人如此“偏爱”,恐怕都难以保持平静。那晚的谈心之后,他想了很多,心中的天平,似乎在不自觉地向某个方向倾斜。
然而,脑海中时不时浮现的梦境,却又让他陷入更深的困惑。
这几天,他睡得并不安稳。总做些光怪陆离的梦。
有时,梦中的自己身着古装,置身于一个破败的院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一个瘦弱苍白、总是低着头、眼神怯懦的少女。
少女没有灵根,受尽欺凌,只有自己挡在她身前,省下口粮,陪她读书,在雨夜背着她求医……那种想要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的执念,强烈到在梦中都能让他心痛。
有时,梦境又会跳转回现代。篮球场边,图书馆角落,宿舍楼下……画面中的主角,却变成了苏轩。
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眼神依赖,会因为自己去找楚月而哭得撕心裂肺的瘦弱少年。梦中,自己同样在守护着他,为他打架,陪他度过那些被父亲虐待、被同学嘲笑的艰难时刻,许下要保护他一辈子的诺言。
两个梦境,两个时代,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柔弱的废灵根少女,和被欺凌的阴柔少年苏轩。可守护他们的“自己”,那份心情,那份执着,那份想要将其护在羽翼之下、不容任何人伤害的冲动,却如出一辙。
是因为师尊那晚讲述了那个为她而死的少年的故事,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还是……这些破碎的画面,暗示着某些更深层、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关联?
林默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无论如何,此刻,师尊在看着他。
云梦真君的传音,清晰而温和地在他识海中响起,只有他一人能听见:“默儿,今日好好听。大道之音,直指本源,于你修行、于你‘发明’之道,皆有大益。待会儿若有感悟或疑问,亦可寻机与台下诸位道友交流,不必拘束。”
“是,师尊。”林默在心中恭敬回应,目光与高台上那双清澈如星的眼眸再次交汇一瞬。他能看到,师尊眼中那几乎微不可察的鼓励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就在林默心潮澎湃之际,山门方向,传来一阵恢宏而恭敬的唱礼之声,声音以浑厚灵力催发,响彻群山:
“天灵宗,巡天使尊使赵煌真人、齐岳真人,奉星衍老祖法旨,特来恭贺云梦真君传道盛会!献上贺礼——”
唱礼声中,两道身影排众而出,正是前几日败于云梦一指之下的赵煌与齐岳。
然而此刻,两人脸上再无半分当日倨傲,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虔诚的恭敬,甚至带着一丝面对宗门长辈时才有的拘谨与敬畏。
他们身后,跟着一列三十六名气息精悍、统一身着银白星辰法袍的天灵宗筑基弟子,每两人抬着一只散发着宝光的玉箱,共计十八箱,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凌空踏步而来,最终在孤月峰前的虚空整齐列队。
赵煌与齐岳越众上前,竟在距离山崖百丈之外的空中,同时停下,然后对着峰顶那道白裙身影,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拜见长辈之礼!
“晚辈奉星衍老祖法旨,代天灵宗,拜见云梦真君!恭祝真君大道昌隆,福泽东州!”
两人声音洪亮,姿态谦卑到了极点。这一幕,让下方无数知晓天灵宗平日作风的修士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眼花。
天灵宗使者,何时对别宗修士如此恭敬过?便是面对一些中型宗门的元婴老祖,也多半是平辈论交,何曾如此执晚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