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刻
“轰隆……”
湖心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巨石滚动的巨响。
紧接着,整个湖面开始剧烈震荡!原本平滑如镜的水面,荡开一圈圈巨大的、急速扩散的涟漪。
“哗啦——!!!”
一道粗大无比、裹挟着漆黑淤泥与水草的墨色水柱,猛地从湖心炸开,冲天而起。
水柱之中,一个庞大到令人心胆俱寒的阴影,缓缓抬起了头颅。
墨绿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如刀,在昏暗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冰冷光泽。
头颅似龙非龙,似蟒非蟒,额生一支短短的、扭曲的独角,猩红的双眼大如灯笼,充满了暴虐、贪婪与无尽的凶戾。
鼻孔喷出两道带着腥臭硫磺味的白气,张口之间,森白交错的利齿如同密林,缝隙中滴落着腐蚀性极强的涎液。
四阶妖兽——墨鳞恶蛟!
它的身躯尚未完全露出水面,但那显露出的部分,已超过十丈长,粗如水缸!恐怖的妖气如同实质的浪潮,伴随着冰冷的腥风,狠狠拍打在岸边每一个人的脸上。
不少修为稍弱的修士,脸色瞬间惨白,握着法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阵起——!!!”
铁狂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几乎在恶蛟头颅完全露出水面的刹那,五名持旗者同时将全身灵力疯狂灌入阵旗。
“嗡——!!!”
五道原本只是淡淡的光柱,骤然光芒大盛。
金、赤、蓝、青、黄,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旋转,瞬间勾勒出一个覆盖方圆近百丈的、复杂玄奥至极的立体五行法阵虚影。
阵法光芒璀璨夺目,将昏暗的湖畔映照得如同白昼。强大的五行灵力波动引动地脉,岸边砂石震颤,湖水沸腾。
五色光华迅速凝结,化为无数道凝实如锁链的光带,带着呼啸之音,从四面八方朝着刚刚腾空而起、尚未来得及完全展现凶威的墨鳞恶蛟缠绕而去。
五行轮转,相生相克,形成一个完美而恐怖的巨大囚笼,瞬间将那庞然恶蛟笼罩其中!
“吼——!!!”
恶蛟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声浪裹挟着腥风和妖力,冲击得阵法光幕剧烈荡漾!
它疯狂扭动身躯,利爪撕扯,长尾横扫,墨绿色的妖力如同爆炸般向外冲击,试图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束缚。
然而,五行锁链坚韧无比,生生不息。被撕裂一道,立刻有新的光芒补充。金克木,却被水生;火克金,却被土掩……五行循环,生生不息,将恶蛟绝大部分挣扎之力化解、转移、消磨。
“吼——!!!”
恶蛟狂怒咆哮,声浪震得外围几个修为较弱的修士耳鼻渗血。它疯狂挣扎,覆盖全身的墨绿鳞片片片倒竖,边缘锋利如刀,切割在五行光链上,迸溅出刺目的火星和灵力碎屑。
粗壮如殿柱的蛟尾猛然横扫,裹挟着万钧巨力和漆黑的妖力,狠狠砸在数道金光锁链之上。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震得主持金旗的铁狂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那金光锁链只是剧烈荡漾,光芒黯淡了些许,却并未断裂,反而在另外四色光芒的补充下迅速恢复。
“好畜生!力气不小!”铁狂咬牙低吼,“诸位,莫要留手!五行轮转,绞杀!”
“火行,焚天!”
金奎怒吼,手中赤红旗帜光芒暴涨!阵法火位,无数赤红火焰凭空生成,并非普通凡火,而是凝聚了地脉煞气的“地煞真火”,呈暗红之色,温度奇高,更带着一股灼烧神魂的诡异气息。
火焰化作一条条狰狞火蛇,顺着缠绕在恶蛟身上的光链疯狂蔓延、焚烧。
“嗤嗤嗤——!”
恶蛟体表的墨绿鳞片在暗红火焰下迅速变黑、卷曲,发出焦臭。蛟皮虽坚韧,也被烧得“滋滋”作响,冒出青烟。剧痛让恶蛟的挣扎更加疯狂。
“水行,冰封!”
雷羽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手中幽蓝阵旗一挥。阵法水位,澎湃的水灵之力并未化为洪水,而是瞬间凝结成无数幽蓝冰晶,顺着水行光链蔓延,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
冰火交织,冷热交替,对恶蛟的躯体造成更可怕的破坏,鳞片在极热后骤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
“木行,缠绕!土行,镇压!”
白子风与陈锋也全力催动阵旗。青碧光芒化作无数坚韧无比的灵力藤蔓,从地面、从光链上疯狂生长,死死缠绕恶蛟的四肢、脖颈、长尾,限制其动作。
暗黄光芒则凝聚成一座座虚幻的土石山岳虚影,带着沉重无比的镇压之力,接连轰击在恶蛟的头颅、脊背之上。
五行之力,轮番上阵,相生相克,形成一个完美的绞杀牢笼!
恶蛟身上不断增添伤口,焦黑、冰霜、勒痕、砸痕遍布,墨绿色的蛟血如同小溪般流淌,落入湖中,将大片湖水染成诡异的黑绿色。
“有效!继续!磨死它!”金奎见状大喜,狂笑着加大灵力输出。
凌天等外围修士也精神大振,纷纷施展远程术法、投掷符箓,虽然威力不足以破防,却能进一步干扰恶蛟,消耗其妖力。
然而,四阶妖兽,尤其是拥有龙族一丝稀薄血脉的恶蛟,岂是那么容易束手就擒?
最初的暴怒和被动挨打之后,恶蛟那双猩红的灯笼巨眼中,暴虐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寒的狡诈与疯狂。
它忽然停止了无谓的全身挣扎。
庞大的头颅猛地转向南方——土行阵眼,陈锋所在的方向。
陈锋正全力催动土旗,凝聚山岳虚影镇压,忽然被那对猩红巨眼锁定,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威压混合着实质般的杀意扑面而来,让他瞬间如坠冰窟,灵力运转都滞涩了一瞬。
“不好!”铁狂脸色骤变,“它要攻击阵眼!陈锋小心!”
话音未落,恶蛟猛地张开巨口,并非喷吐毒液或妖火,而是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
“唳——!!!”
音波无形,却凝练如实质!空气被撕裂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目标直指陈锋!这是恶蛟的天赋神通之一——“破魂嘶”!专攻神魂,无视大部分物理和灵力防御!
陈锋只觉脑中如同被万千钢针同时穿刺,剧痛瞬间淹没神智,眼前发黑,七窍同时渗出鲜血。手中土旗光芒剧烈摇曳,险些脱手!整个土行方位的阵法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
几乎在同一时间,恶蛟那粗壮的长尾,蓄积了恐怖的妖力,表面鳞片全部竖起,如同一条布满倒刺的巨型钢鞭,出其不意地、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狠狠抽向东方——木行阵眼,白子风。
这一击,快如黑色闪电!且恶蛟竟是以自己身躯硬抗了数道火链冰锥的轰击,背部被炸开大片血肉为代价,换来了这精准而致命的一击。
“白师兄!”千兽山弟子惊呼。
白子风骇然失色,他本就因关注洛璃而有些分心,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木旗横在身前,疯狂注入灵力,在身前布下数层青碧光盾。
“轰——!!!”
蛟尾结结实实抽在光盾之上!
光盾如同纸糊般层层碎裂!木旗发出一声哀鸣,光芒瞬间黯淡大半!白子风如遭雷击,整个人炮弹般倒飞出去,胸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人在空中便狂喷鲜血,重重砸进后方树林。
木行阵眼,破!
土行阵眼,也因陈锋神魂受创而摇摇欲坠。
五行阵法,瞬间缺失两角,平衡被打破。
“吼——!”恶蛟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爆发出全部妖力,伤痕累累的躯体猛然膨胀,疯狂挣扎!
“咔嚓!咔嚓!”
数道失去了后续力量补充的金光、火链,在恶蛟的拼死挣扎下,终于不堪重负,断裂开来。
阵法囚笼,出现缺口。
“该死!”铁狂目眦欲裂,他没想到这畜生如此狡诈凶悍,上来就以伤换伤,直击最薄弱的两处阵眼!“金奎!雷羽!全力输出!压制它!不能让它脱困!”
金奎和雷羽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咬牙将灵力催动到极致,赤火与幽蓝光芒疯狂涌向恶蛟,试图弥补缺口。
但失去了土木的调和与镇压,单纯的金火水攻击虽然猛烈,却难以形成有效的困杀,反而被恶蛟集中力量,一点点撑开更大的缺口。
更糟糕的是,阵法反噬开始显现。铁狂、金奎、雷羽三人气血翻腾,灵力紊乱,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铁狂!现在怎么办?!”金奎急声吼道,他感到手中的火旗越来越烫,几乎要握不住。
铁狂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狠辣与果决的光芒。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四名站在外围、正惊慌失措的其他门派修士。
那四人,正是他之前安排在外围策应、随时准备补位的小门派弟子!
“来不及了!”铁狂眼中血光一闪,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金旗之上,同时双手掐动一个诡异而邪恶的法诀!
“五行逆乱,血祭通灵!以尔等精血魂魄,固我阵基!敕!”
“嗡——!!!”
旗面上原本的符文扭曲变幻,化作一张张贪婪的吸吮之口。
“啊——!!!”
那四名修士同时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被一股无形的、源自脚下阵法的可怕吸力牢牢锁定,朝着那两面血色副旗飞去。
与此同时,他们体内的精血、灵力、甚至灵魂,都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向外倾泻,被那两面副旗贪婪吞噬。
“铁狂!你……你竟在阵法中做了手脚!”金奎骇然失色,他看出这绝非正常的阵法补位,而是某种邪恶的血祭之术。那四面阵旗,恐怕从一开始就被动了手脚,所有入阵者,都可能成为祭品。
“闭嘴!不想死就全力稳住阵法!”铁狂面容狰狞,眼中尽是疯狂,“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以他们微末修为,能成为稳固五行阵法的祭品,是他们的荣幸!”
“不——!放过我们!”
“铁狂!你好毒——!”
四名修士的惨叫哀求戛然而止。他们的身躯在飞向阵旗的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最终化为四道浓郁的血色气流,分别注入那两面土木副旗之中。
副旗血光大盛,瞬间变得凝实无比,甚至比之前白子风和陈锋主持时更加稳定、厚重!
得到血祭补充,原本摇摇欲坠的土木两处阵眼瞬间稳固,甚至更强。
紊乱的五行阵法再次稳定下来,五色光华虽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显得邪异,但威力似乎更胜从前,将刚刚撑开缺口的恶蛟再次狠狠镇压下去!
恶蛟发出一声愤怒而不甘的咆哮,它感觉束缚自己的力量变得粘稠而诡异,带着一种令它厌恶的血腥气息。
湖边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铁狂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手段惊呆了。凌天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那四名修士临死前的凄惨模样,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他终于明白,在这些大宗门精英眼中,他们这些普通弟子,与蝼蚁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