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齿泽重现生机的消息，如同投入洪荒这潭深水中的又一颗石子。
激起的涟漪虽不如龙宫水师覆灭那般惊心动魄，却更显绵长深远，触动了不同层面势力的神经。
泽清疑云，追溯源头
玄矶子带领行践队凯旋书院，受到了众弟子的热烈欢迎。
然而，在汇报此行细节时，玄矶子并未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而是向万华圣人及核心同门提出了一个深层的疑虑。
“老师，诸位同门，”玄矶子神色凝重，“那黑齿泽中的‘污秽之源’，其核心乃是一缕太古魔神残念。
此物阴毒霸道，绝非自然生成，更不似寻常遗迹所留。弟子怀疑，其出现…或有蹊跷。”
他详细描述了那残念的特性——并非混沌无序，反而带着一种刻意扭曲、吞噬生机的恶毒意志。
其侵蚀法则的方式，与当前洪荒主流的修行路数乃至已知的魔道法门都迥然不同，更像是某种极其古老、已被时光埋葬的邪恶力量的碎片。
“此物从何而来？是偶然显露，还是…被人有意置入？”
藤老苍老的藤蔓微微摆动，表达了同样的忧虑，“若是有意为之，其目的为何？仅仅是为了污染一方水土？”
万华静坐于上，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他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洪荒之水，深不可测。
旧日之影，未必尽散。尔等既已‘知行’，便当时刻保持警醒，格物致知，亦需知其所由。”
这番话，无疑肯定了玄矶子的猜测，并暗示那污秽之源背后，可能牵扯到更为久远、甚至早于龙汉初劫的古老秘辛。
这给书院众弟子敲响了警钟，让他们明白，践行道理之路，并非一帆风顺，也可能触及洪荒埋藏最深的黑暗。
书院内部，因此事掀起了一股探究古籍、推演古老秘闻的小小风潮。
藏经阁内，一些由万华显化的、记载着天地初开、神魔并立时代的模糊信息的玉简，开始受到弟子们的重视。
龙宫绝境，行险一搏
与此同时，龙宫派往凤族、麒麟族的使者接连受挫的消息，也终于被确认。
水晶殿内，气氛已不再是压抑，而是弥漫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凤族高傲，麒麟避世…皆不可恃！难道天要亡我龙族？！”一位龙族长老双目赤红，几乎要失去理智。
龙王敖广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外部援手断绝，内部士气低迷，面对万华圣人那深不可测的伟力，龙族似乎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不！还有一法！”
龟丞相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眼中闪烁着近乎妖异的光芒，“陛下，可还记得…海眼之下的那处‘归墟之隙’？”
“归墟之隙？！”敖广闻言，龙躯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丞相，你…你是说…那传说中连通着…‘寂灭魔海’的裂隙？
不可！先祖有训，万万不可触碰那等存在！那是比道祖、比万华圣人更加不可控、更加绝望的毁灭之源！”
归墟，本就是天地尽头，万物归寂之所。
而在东海海眼最深处，龙族世代守护着一个秘密——一处极其不稳定、偶尔会泄露出一丝来自“寂灭魔海”气息的微小裂隙。
那是连祖龙全盛时期都讳莫如深、严令封印的禁忌之地！
据古老传说，寂灭魔海存在于洪荒与无尽混沌的夹缝中，蕴含着终结一切、让万法归于虚无的恐怖力量。
“陛下！”龟丞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声音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如今我龙族已至存亡之秋！
外无强援，内有倾覆之危！那万华霸道，视我等如蝼蚁，动辄炼化，不留生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不如借力！借那寂灭魔海之力！
即便不能复仇，也要让那万道书院，让整个洪荒知晓，我龙族…绝非可任人宰割之辈！纵使身化灰烬，也要溅他一身污血！”
他的话语，充满了绝望下的疯狂与报复的极端快意。这是要将整个龙族，乃至东海，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敖广的龙目之中，挣扎、恐惧、仇恨、疯狂…种种情绪激烈交锋。
他想起了被炼化的敖战和万千水族，想起了凤族长老那讥诮的眼神。
想起了万华那淡漠的目光…最终，那积压的屈辱与恨意，压倒了对未知禁忌的恐惧。
“…需要…如何做？”敖广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龟丞相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需以龙族嫡系血脉为引，配合海眼本源之力，暂时撕开先祖封印的一角。
引一缕‘寂灭之气’渗出…不需多，只需一丝，以其无形无质、侵蚀万法的特性，悄然污秽那书院文华根基…届时。
即便那万华察觉，也必焦头烂额，或许…或许能为我族争得一线喘息之机，甚至…”
他甚至不敢说出“同归于尽”四个字，但殿内所有龙族都明白其中的意味。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龙族血脉与海眼之力能控制住那缕引出的寂灭之气。
赌的是万华圣人无法轻易化解这等来自世界之外的终结力量，赌的是能在毁灭中寻求一线渺茫的生机…或者说，报复的快感。
“便…依丞相所言。”敖广闭上了龙目，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需绝对隐秘…若事不可为…”他没有再说下去。
一种比之前水师覆灭时更加深沉、更加绝望、也更加危险的暗流，在龙宫最深处开始涌动。
他们放弃了寻求外援，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连自己都恐惧的、来自世界之外的毁灭力量。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书院之内，玄矶子等人还在为那魔神残念的来历而探究，却不知一场更加诡异、更加难以防范的危机，正在龙宫绝望的疯狂酝酿下，悄然逼近。
洪荒的天地，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暗流。
东海之上，偶尔会刮起带着咸腥与一丝若有若无腐朽气息的怪风；
天机变得更加混沌难测，连一些擅长推演的大能都感到心神不宁。
万华于混沌空间中，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那深邃的东海海眼之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寂灭之意…蝼蚁之怒，亦可倾覆蚁穴么…”
他低声自语，随即又缓缓闭上双目，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风暴将至，这一次，不再是雷霆万钧的正面碾压，而是无形无质、直指根基的阴毒侵蚀。
万道书院这艘日渐壮大的航船，即将迎来立院以来，最为诡异叵测的一次风浪。
而龙宫，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正试图拖着所有人，一起坠入那无尽的归墟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