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像是终于找到了制止他们打闹的同伙，直接说萧爸萧妈：“你们也不管管他，这种场合打打闹闹的，合适吗？”
“咋不合适了？”萧爸嗓门一提，“这是在自家厂里吃年夜饭，要的就是个乐呵，你们谁看不惯就别看，这么多人都没说什么，就你们几个看不惯，说明你们不合群，你们得找找自己的原因。”
外公直接被噎住了。
秦长城也没想到萧天虎这么护着他这个女婿，心里已经有了底，忙笑着打圆场：“其实这种人蛮好的，没啥心眼子，还能逗家人开心。”
这番话引来旁人连声附和，热闹地讨论了好一阵。
唯有萧爸、萧妈和萧京平清楚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只是谁也不说破。
萧爸端起碗，爽朗笑道：“老秦说得在理！来，咱们甭管小辈们怎么闹，喝酒！头一回坐一桌，你哥当年可是千杯不醉，你可不能给你哥丢脸啊！”
秦长城心里冷笑：还想激将我？那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把我灌醉。他自信自己的酒量不输大哥，今天肯定醉不了，面上却笑着端起碗谦虚道：“我比不了我哥，但一两斤还是应付得来的。”
“这就谦虚了！能喝一两斤的，哪止这点量？来，干了！”
“干了！”
萧爸仰头一饮而尽。
秦长城余光一直盯着，见他喝完，自己也不好剩下，只得跟着干了，随后两人同时亮出碗底。
萧爸满意地点头：“这才痛快！”
说着便站起来，拎起酒坛要给秦长城添酒。
秦长城也赶忙起身，伸手虚挡：“这哪能让萧老哥你来给我倒酒……够了够了！再倒就溢出来了！”
“没满没满，我看着呢！”
萧京平瞥了那两人一眼，目光不自觉转向自己媳妇那儿。
见她今天还算安分，从一开始就默默吃菜，手边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他算是放心了。
这时镇上的领导来敬酒，他便收回视线，应酬起来。
丁夏他们这桌，气氛又是另一番景象。
陆建平跟几个男人抢菜抢了半天，竟连一块肉都没捞着。
他气得把筷子一搁，叉腰道：“你们几个，别太过分啊！”
“嘿，自己手慢还怨我们？有本事接着抢呀！”
“就是！我们就过分了，你能把我们咋的？”
旁边的女知青们更是笑成一团。
陆建平忽然嘴角一勾，扭头看向萧雅琴，拖长了调子告状：“雅琴——他们都欺负我，你帮帮我。”
这话激得众人一阵哆嗦。
男人们更是搓着胳膊起哄：
“建平你这德行，活像个小娇夫，羞不羞啊！”
“是男人就别告状！”
“再说了，你告状也得看雅琴乐不乐意帮呀！”
还有人故意冲他做鬼脸：“小娇夫，雅琴才懒得理你！”
陆建平也不恼，只睁着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萧雅琴，声调又软下三分：“雅琴——”
丁夏忍着笑，以手撑额看向萧雅琴。
只见小姑子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隐隐裂开了一道缝。
她低声提醒：“你要是不管，他怕是能演得更腻歪。”
萧雅琴眼角一跳，下一秒直接拿起筷子，把陆建平盯了半天的菜全夹进他碗里。
这举动把一桌人都看愣了。
等陆建平碗里有了大半碗，几个男人才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他碗里抢。
陆建平反应极快，猛地端起碗转身紧紧护住，筷子舞得飞快，边吃边嘚瑟：“唔！香！真好吃！”
一桌人：“……”
他飞快扒完那碗菜，鼓着腮帮子咀嚼，又把空碗递向萧雅琴，眼里满是期待。
一桌人再次：“……”
萧雅琴觉得，人的无语到了极点也就麻木了。
她接过碗，木着脸又给他夹满，递回去时，却撞见他眼里盛着的光，亮得让她心口莫名一跳。
陆建平接过碗，愈发得意地朝发小们扬下巴，还欠兮兮补了句：“有对象就是好呀，想吃啥，找对象准没错！”
一桌人（除了丁夏和萧雅琴）：“……”拳头硬了！
于是大伙一拥而上，纷纷找陆建平拼酒——这纯属他自找的。
不过丁夏不想让他醉得太狠，便悄悄怂恿萧雅琴帮忙挡一挡。
萧雅琴也没打算真让陆建平烂醉，便加入了战局。
这顿饭喝到最后，醉得最厉害的竟是秦长城。
散席后，镇上几位领导架着他往回走。
大家都喝了酒，脚步发飘，也不敢骑自行车，他们就把自行车推着走，一行人走得晃晃悠悠。
正走着，身后忽地涌上来一大群人，嚷嚷着要去镇上供销社买东西，脚步急匆匆的，顷刻间就把他们冲散了。
等人群过去，扶秦长城的人一愣：
“诶？秦同志人呢？”
“刚才人太多，给挤散了吧。”
“我看秦同志自己还能走，是不是跟着前头那些人走了？”
“有可能，刚才我扶他，差点没跟上他的步子。”
“那应该没事，那么多人，总能把他捎到镇上。”
几人便继续慢吞吞朝前走。
刚到镇口，竟又遇上刚才那群买了东西折返的人。
一位领导顺口问：“你们刚才有没有顺路把秦同志带回镇上？”
那群人一愣，齐齐摇头：“没有啊，我们来的时候没见到生人。”
“一直就我们几个。”
几位领导面面相觑。
正纳闷时，后面猛地冲来一辆自行车，车上的人边猛蹬边大喊：“让让！快让让！那个秦同志喝醉了欺负我们村的王寡妇！我要找领导主持公道！”
这话像一盆冰水，把几位领导的酒全吓醒了。
他们慌忙拦住来人：“怎么回事？秦同志怎么会……”
那人见是几位领导，忙下车快速告诉他们：“秦同志喝醉了管不住下半身，看见王寡妇就想睡人家！幸亏有人听见王寡妇喊救命，不然谁想得到他是这种人！人家虽是寡妇，可一直清清白白，哪受得了这种侮辱，现在正闹着要寻死呢！”
“哎呀！这么严重？快带我们去看看！”
“赶紧再去个人找秦文进同志！这事必须妥善处理！”
一行人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走到半路，就见一处山坡上围满了人，个个义愤填膺，指着中间骂骂咧咧。
走近了，萧爸痛心疾首的吼声清晰传来：
“早知你喝醉了是这么个畜生玩意儿，打死我也不让你来吃这顿年夜饭！你还是人吗你！”
紧接着是秦长城急赤白脸的辩解：“不是……我没有……是她自己撞上来就……”
“你还敢狡辩！”萧爸的怒喝直接压过了他，“大伙都看着呢，你怎么狡辩！”
“做了这种肮脏事还不认账，亏你还是个……”
“这种人必须上报！严惩！”
……
等秦文进气喘吁吁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自己叔叔被众人团团围住批斗的场面。
秦长城的外套被扯掉了，急着解释却根本没人听，整个人显得焦躁又急赤白脸。
旁边，一个衣衫不整的妇女正被几个女人搀扶着，还在尖声哭叫着被玷污了，不想活了的话。
秦文进脑子里“轰”的一声，空白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心知这必定是萧家做的局，却万万没想到他们会用如此龌龊的招数。
眼下这情形，纵使明知叔叔是遭人陷害，他也清楚——这事一旦捅上去，叔叔这辈子，怕是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