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霄按着神霄剑，站在神霄居门前……
上官霄手里握着这柄他的杀父之剑，冷过神霄山巅的风！
姜昭昏迷在屋内毫无防备，楚念念平静的坐在姜昭身旁，眉眼低垂！
楚念念就像是风筝，可以无限遨游天际，自由自在！但姜昭是那根可以收回风筝的绳子……
姜昭的昏迷，对于楚念念来说，相当于是自由的风筝想回家时，却找不到了回家的路，只能随风飘摇。
吴猛守在院中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对于姜昭的崇拜与亲近，令吴猛在此刻，有了自己的抉择，这种抉择就像偏爱他的姜昭那样，已经压过了对错黑白！
四个人！
四种立场！
四种沉默！
但，谁都没有贸然的动。
上官霄没有推门。
吴猛没有起身。
姜昭没有醒来。
楚念念没有杀戮。
吴猛的态度，十分明显，要用自己这堵墙，替姜昭挡住所有想推神霄居大门的人。
上官霄站在那里的那一刻，到底在想什么呢？
这种时刻，或许已经无需语言！
三个人，在同一个夜里，各自守着心中自己的执念。
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沉默，比任何对决，都更让人窒息。
这一晚，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上官霄默默抚剑，于神霄居外站了一整夜，天际破晓，方才转身离开。
吴猛没有询问上官霄为什么来，上官霄亦是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来。
姜昭依旧没醒，为此，楚念念叫来了秦怀玉与剑一，与吴猛一同守在了神霄居，白鬼剑仙进了神霄玄谷，为了姜昭，亲自面见玄谷老剑仙。
当楚念念自神霄玄谷中走出，神色无比哀伤刺痛，所有人方才知晓，是天仙道韵的反噬，姜昭杀了天仙，道韵业力反噬！
天仙者，已经不能说是普通的人，普通的长生修士，而是半仙，距离真正的仙，只有一步之遥……
姜昭以凡人之躯逆杀天仙，必将承受天道业力的反噬！
老鼠怎么可能吃了猫呢？
羚羊怎么可能吃了老虎？
凡人怎么可以逆杀天仙？
天道不允！所以业力缠身！
所有人，都没了主意，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可以唤醒姜昭。
这几千年来，九州天下没人杀过天仙，更没有人承受过天道业力的反噬，任秦怀玉翻遍典籍，依旧找不到破解之策。
“小猛，你小师兄倒下了，神霄宗门你扛着吧！东海之事，不能搁置，这是你小师兄的心，以后也会是你的，妖族必须由我神霄道宗来灭！”
“小师姐……”吴猛眼睛发红，好似预感到了什么。
“该长大了吧！”
“小师姐，你要做什么？”
“该长大了”
吴猛眼睛发红，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楚念念没有回答吴猛，她只是转身，走回神霄居。吴猛跟在后面，脚步急促，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怀玉站在门口。剑一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剑，指节发白。
楚念念走过秦怀玉身边时，脚步没有停，只说了一句：
“怀玉，你是他信赖的人，在他醒来之前，帮吴猛守着这个家！”
秦怀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头：“是！”
楚念念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屋内的姜昭躺在床上，三个月没有动过。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时有时无，像一盏快被风吹灭的灯。
楚念念走到床边，慢慢坐下！
楚念念看着姜昭的脸，这张脸，她看了很多年，从楚城废墟里第一次见到开始，楚念念就知道这个人不一样，别人都在争，都在抢，都在为了活着拼尽全力。只有姜昭，他在算，他在算怎么活，也在算怎么不让别人死。
楚念念伸手，摸了摸姜昭的脸，指尖冰凉。
“你真能偷懒！”
楚念念轻声说，“一睡就是这么久！”
“宗门的事，都压在我和吴猛身上。吴猛那个小子，天天守在院子里，连觉都不敢睡。”
“你欠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但她们都不行，你必须欠我最多，多到你后半生都无法还清！”
姜昭没有回答……
楚念念低下头，额头抵在姜昭的额头上，楚念念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梦话。
“我可能要离开一阵子！”
“你不要怪我！”
楚念念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那是她从神霄玄谷老剑仙那里求来的东西，老剑仙告诉她，天道业力的反噬，几乎无解。
几乎？
老剑仙同时，也说了另一句话：
“业力是债，债可以还，只是，谁替他还呢？”
楚念念走出神霄居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上官霄已经走了，吴猛还守在院子里，一夜没睡，眼睛通红。
楚念念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平常一模一样，调皮、直接、像什么都没发生，曾经嗜杀九州天下所有长生修士的洁白手掌，轻轻摸了摸吴猛脑袋。
“小猛，小师姐出去一趟，你看家，小猛，你一直都是小师姐的骄傲！”
“小师姐，你去哪？”
“我去找能救你小师兄的办法？”
“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下，神霄道宗，你来守着！”
吴猛愣住了，他想说什么，楚念念却已经转身走了。楚念念走得很轻，很慢，像平常一样，像是在神霄居后山散步。
但吴猛注意到，楚念念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似乎有流星滴落神霄山巅。
楚念念走后第三天，秦怀玉照例进神霄居为姜昭检查，秦怀玉翻开了楚念念留下的一条，发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楚念念的亲笔手书，不死血脉，白鬼剑仙，本就是天地业力所生，债我替你还。
秦怀玉捏着那张纸条，手抖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纸条，走出神霄居，对吴猛说，“你小师姐，把姜昭身上的业力，带走了。”
现在的吴猛，还听不懂，只觉得糟糕，只觉得天塌地陷。
秦怀玉又说了一句，声音很沉，“她去替姜昭还债了，还天道业力反噬的债！”
吴猛站在那里，像被人打了一拳，楚念念怎么还债，除了玄谷那位老剑仙，谁也不知道！
楚念念走的第七天后，姜昭醒了……
姜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神霄居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剑也不哭了！鬼也不吼了，上官奇的脸不出现了，空间裂缝里的血不涌了。
一切都安静了……
姜昭慢慢坐起来，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清晰，力气在一点一点回来。
姜昭转头，看见床边放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吴猛的字，歪歪扭扭：
“小师兄，你醒了就好！”
“小师姐出去找药了，很快回来。”
姜昭看着纸条，看了很久，找药？就楚念念那个炮筒子脾气，她能认识药？
可是……
姜昭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姜昭的手是稳的。
碗沿上，有一滴极细的水痕，从姜昭的眼角滑落，滴进了茶碗里，分不清是泪，还是茶！
神霄居外，吴猛站在院子里，背对着门。
吴猛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然后，一只手按在吴猛肩膀上，吴猛回头，看见姜昭站在他身后，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是亮的。
姜昭看着他，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她去哪了？”
吴猛没有回答，姜昭也没有再问！
两个人站在神霄居的院子里，风从神霄山巅吹下来，带着冰冷的气息。
很远很远的地方，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楚念念可能正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替姜昭还天道业力的债。
而她走之前，最后一次抱着姜昭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该说的话，她已经在每一个夜晚，抱紧他的那一刻，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