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中大多数普通人看来，生活没什么不寻常。
唯有一点不适——
近日多雨。
往往天气预报写明了天晴，可出门不久雨丝便飘摇而下。不消时雨流成瀑，人们叫苦不迭。
后来大家学聪明了，出门在外什么都可以不带，伞必须死死揣身上。
傍晚，北期市。
雨水不请自来。
即将走出地下车库的中年人听见雨声，啧一声掉头，“非得这时候下。等我进楼里再下会怎么样？”
他想不通北方雨怎么能这么多，难道北方也有梅雨季，回南天？
家里晾个衣服十天半个月不干也就算了，取下来看，嘿，霉菌直接给白衬衫染成绿衬衫，这特么谁受得了。
伞落在车里倒没什么事，毕竟他家里还有其他伞，不影响他去附近买东西。
可车库离他在的单元楼有段距离，开进来不下雨，停个车的功夫下起来，他就必须回车去取了。
刚出车库又要进去下行一大段斜坡再找车位……
男人叹着气摇头。
雨声被甩在身后。
车库很安静，他揣着兜，快步往下走，白炽灯在头顶一闪一闪。
“噗嗤！”
忽然，男人停住脚步。
他刚跨过最后一级台阶便听见莫名其妙的动静，顿时被勾起好奇心，绕过一根根承重柱与车辆，朝声音来源走去。
“砰！”
“……砰！！”
“嘶嘶嘶……”
有的声音奇怪到他无法形容。
似乎很浓稠，又偶尔接近装修声。
他不自觉放慢脚步，皮鞋蹭上地面的灰，在缓慢动作下没发出丁点声音。
越接近那声音来源，光线越暗。
那声音终于近在咫尺。
男人停下脚步，盯着眼前被套上防尘袋的轿车。
他确定，只要自己小心翼翼绕过这辆车……就能看见动静来源。
他脑子里无法想象自己会看到什么画面。
在接近这里的途中，他根据声音变换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但这些可能彼此割裂，无法统一。
男人心底其实有一丝不安，但好奇心还是战胜了其他想法。
嚓。
几不可察的鞋跟摩擦声之后，男人弯下腰，身子藏在车前，头越过车辆，视线投向地下车库那昏暗的角落。
一个人的背影映在他眼底。
那人看起来也就十几二十岁，穿着灰色卫衣，卫衣帽子盖在头上，躬身在角落弄着什么东西。
男人微微眯眼，试图看清少年动作。
这时，后方远处，一辆车朝下开来，车光驱散了一小部分黑暗。
男人瞳孔瞬间放大！
与此同时背对他的人缓缓转身，淡漠的眼与男人目光对接，让他背脊发寒。
“你……！”
他牙关紧咬，小腿抽动，想说些什么却张不开口。
他怕得不是这个十几岁的小子……
而是这小子身前的东西。
一张，巨大到不可想象的脸皮。
攀附在墙上，死死黏着水泥，五官错位，惨白阴森。
冲击力不亚于半夜上厕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变成惨白鬼影。
这是什么？？？
特效道具？或者投影？？
可那脸皮真实的细节……他怎么都无法自圆其说。
脸皮鼓动，两个血洞明明空洞无比，却让男人感受到一股被锁定的不祥之感。
恐惧节节攀升，男人眼前骤然黑暗。
扑通一声，车库恢复安静，只剩云放一下又一下捅穿巨大人脸的诡异声音。
他现在管不了这个被吓晕的人。
“应该差不多了……够虚弱就能封入黑盒。”
手上动作不停，又用水剑捅了几十次后云放擦了擦汗，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暗淡无光的黑盒。
黑盒被打开瞬间，针对厉鬼的恐怖吸力疯涌而出。
人脸瞬间朝盒底塌缩，混乱面容扭曲，不愿自墙上剥离，死死反抗。
盯着一点点撕开的皮，云放没有过多感触。
这只鬼只不过是普通的b级下等厉鬼，对现在的他而言，要做到无伤刷并不难。
只不过，把鬼引到这个角落费了些功夫。
“可惜揍鬼动静有些大。得让烛龙报销一下这个路人的医疗费了……”
正想着，最后一丝与墙面紧密相连的皮被黑盒扯了下来。
不用云放自己动手，盒子瞬间关闭。
在附近默默记录的沈黎修早打了120，将晕倒的男人送上救护车后从云放手里接过黑盒。
掸了掸衬衫上的灰，沈黎修有些好笑地看着云放，“说实话，我不太确定这人是被你吓到了还是被鬼吓到了。”
云放无奈，“我已经尽量把这东西引到没人的地方了。”
“问题不大，会有人帮他清理这点不愉快的记忆。我刚看了下，身子没摔出什么毛病，只不过有丁点擦伤。”
二人说着，眼前亮光越来越盛，雨声亦愈加明显。
“……雨，真大啊。”
沈黎修忽而感慨。
云放不置可否，这句话最近沈黎修经常说。
他清楚，对方说的不是字面意义的雨大。
对方惋惜的是「势」的损害。
厉鬼祸乱，哪怕镇压及时也多多少少会损害一片地域的「势」，「势」越低迷，无端的雨便会越下越多。
如同哀悼。
临近车库外，二人默契地分别掏出透明伞，漫无目的在街道闲逛。
雨势大，行人便少，同时也将他们的话语淹没在雨声中。
“你不打算休息休息么？”
沈黎修问。
云放看了眼自己积分，摇摇头。
“嗯……自从上次你主动联系我以来，一周不到的时间，你已经解决了四起事件。”
沈黎修微微仰头，伞跟着后斜，少量雨丝扑在他眼镜上，模糊些许视线。
“固然，你能成功封印那位存在的棺材，实力我是放心的。可你获得序列的时间并不久，不休整足够，只怕容易影响根基。”
灵异力，无时无刻不在淬炼序列者的四肢百骸与灵魂。
不断充盈与过度枯竭，在经脉没有被循序渐进地淬炼完好之前会更容易造成经脉开裂。
云放当然清楚这一点，但他经脉在上次封鬼后已经被淬炼得足够完备，因而并不在意。
他笑了笑，微微侧目，“我没事，比起这个，我们得先物色下个目标。”
说完，云放靠墙站着，手指飞速滑动，在情报系统内疯狂翻找目标。
沈黎修嘴角抽搐。
考生有上进心固然是好事……但自从云放开始全力斩鬼后他这个考官也没睡过好觉了。
经常大晚上被电话吵醒，对方开口一句准备开杀，他就要马不停蹄冲去现场进行记录评分……
现在沈黎修都有点害怕听到“准备开杀”这四个字了。
摇了摇头，沈黎修索性盯着雨幕发呆。
二人杵在街道上，一人使劲玩手机，一人生无可恋。
“咦？”
忽然，旁边传来疑惑的低呼。
沈黎修偏过身子，恰好云放递来手机，“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
手机屏幕凑近沈黎修。
一个红色问号出现在情报系统最上层的公示栏，如血刺眼。
沈黎修瞬间呆愣，下意识回复：
“血问号，代表……”
“全新的「域」，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