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放想说什么，猛烈眩晕感这才袭来，他立即住了口。
再次睁眼，已经回到原本时空的教室。
挂钟上时间没走多久，的确，王煜然的自杀持续时间不长。
牙齿打着战，云放强行撑起身体，旋即目光锁定像没事人的於久。
“……牢久？”
声音弱的不像话。
此时陈晴倒在一个座位上似乎还没醒来的迹象。
云放努力控制身体，一步步走近於久。后者见状微微抬头。
“你，”云放感觉喉咙不属于自己，他没想过自己会这样与於久对话。“你……没感觉吗？王煜然的死，你怎么看？”
他注视於久，语气明显带上了一丝怀疑和恐惧。
在李子乐啃咬陈晴时，於久的镇定他能看出来是强装的。可是今天这恐怖的场景下，於久却连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黑线，对，黑线……云放下意识凑近於久，他要看於久瞳孔里有没有那令人作呕的翻涌的黑线。
见云放不断凑近自己，於久微微弯了下唇角，及时伸手拦住对方。
他踮脚背靠桌椅斜着撑起身体，和云放保持距离，低头俯视云放。“这不重要。通过王煜然的死，我们知道了很重要的讯息。”
话音一落，他冲王煜然座位随意扫了一眼。“凶器是——勉强算可以称之为凶器的数学书。为什么是数学书？”
“某种意义上，陈晴的死，凶器是李子乐。为什么呢？”
他那眼眸镇定的恐怖，明明在说有关鬼的事整个人却连气息都没有一丝紊乱。
“……是污染契机啊，云放。不是纸条，无关内容，无关传递的动作，王煜然的污染契机是数学。当时他在做数学，正绞尽脑汁的思考难题，忽然，一个纸团丢到了自己桌上。他会怎么做？”
於久走近王煜然课桌，在云放错愕的眼神里坐下，模拟当时王煜然的动作。
“对，不理会。他原本沉浸在数学里是不会注意到纸团的，在这之前他就有过类似的反应，某次何婷芯给他传纸条他一整节课没有回应。”
他右手呈现握笔的姿势，一下一下，碰撞着桌面。
就仿佛真的在运算，在对着空无一物的桌面写着一个算式。
“可是同桌看出另一侧何婷芯的焦虑，提醒了王煜然。这次，他打开了纸条。”
於久手势变换，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他指间被打开。
云放想起於久告诉他的，那个纸条上的对话。
「煜然，楼下那个高三的大块头在楼梯间对我动手动脚……我好怕。」
以及另一道用黑笔书写的充斥着愤怒的回复：
「等下下课我就去找他！芯芯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如同自己亲眼看到了那一幕，云放思绪被拉回那个晚自习。
齐礼在上面一板一眼讲刚发下来的试卷，下面何婷芯因为刚刚的遭遇感觉后怕，虽然不太想打扰王煜然的学习状态，还是没忍住写了一个纸条拜托旁边的同学传过去。
经过中间同学的传递，折叠的纸条最后到了王煜然桌角。
沉浸在计算里的他全然未觉，依旧不断思索计算，直到一旁的方默敲了敲他桌面。
之后发生的事顺理成章，王煜然回应了何婷芯，纸条再次被传递，方默这时发现因为看了纸条内容有些愤怒的王煜然突然变得很冷漠。
传纸条的两人位置隔得太远，频繁传递很快被齐礼发现，他忍无可忍一拍讲桌，勒令王煜然站起来。
“你俩是把同学中转站吗？……你们的鹊桥近在眼前啊！”
那一晚，那一节课……
“大家对他的印象是，不会在做数学题时回复纸条。可他回复了。”
於久嘴角笑意不知怎的好像刺到了云放，云放咬咬牙，“污染契机是，违背印象？或许跟这个不一样，但大体是这样。陈晴不会被李子乐吓到，这是大家多年来的印象。”
他声线从起初的颤抖慢慢恢复平稳，“可是那个早读，陈晴被脸上贴了便签的李子乐吓到了，发出惊呼。所以陈晴……被污染了，她违反了某种印象。而最后，他们选择的死法都与自己违背的那项印象有关。”
数学，李子乐。
这种印象从何而来？鬼基于什么得出印象？
具体的细节还不清楚，但云放知道一件事。“於久，你是好学生，这么多次陪着我旷课，撒谎去校医室……”
碎发盖住云放一部分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眸底的痛苦，“……鬼的能力在升级，那些被污染的学生表现的越来越趋于正常，就像从没发生过变化。”
为什么？
为什么是於久呢？
为什么会这样……？
云放意识到，别人对他的印象就是不爱学习。陈晴被污染后想诱导他违反印象，便拿自己最擅长的政治来尝试。
只是自己可能确实太烂泥扶不上墙，任陈晴怎么讲，一个字都没进耳朵。
他没忍住笑出声，只是这道笑声里全然没有情绪。
某种意义上自己还真挺幸运的，亦或者说这种印象挺准确的，准确到鬼有意让他违反都做不到。
“什么时候开始的？在第一次，于老师让你送我去校医室的时候吗？”
这时云放感觉有哪里不对，如果是这样……如果是那个时候……
他理智微微回笼。
不可能，当时鬼的能力还做不到让人污染后显得这么自然！
他猛然抬头，面前是於久贴近的脸。
完全没发出声音，於久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第一反应去看於久的瞳孔。
……光洁，正常。
忽然后颈传来钝痛，他好像听到於久说了什么，却因为立马失去意识没能听清。
教室里，倒在后面的陈晴还没有醒来，陷入深层次晕厥。
扶住身体瘫软下去的云放，於久依旧挂着笑，把他安置在就近的座位上。
“世界突然变化，很难接受吧。”他声音很轻，像来自很遥远的地方，不属于此间世界。
哗啦——
翻书声主动响起，带着一种欣快。
这像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
“终于认出我了？好久不见啊。”
“「众生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