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武器！”山本中佐又喊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大，几乎是在嘶吼，“我们不打了！不打了！大家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他一边喊着，一边把自己腰间的军刀也解了下来，“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越来越近的坦克和那些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的中国士兵，高高地举起了双手。
小林大尉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
他看了看山本中佐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手枪，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把手枪也扔在了地上，学着山本的样子举起了双手。
接着是伊藤军曹。
他握了握手中那支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三八式步枪，然后弯下腰，把枪放在了地上，然后站起身，举起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一个接一个，幸存的日军士兵们纷纷放下了武器。
“团长！团长！小鬼子投降了！这些小鬼子竟然举手投降了！”
一旅一团团长胡承烈正蹲在一块石头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战况，听到通讯兵这一嗓子，他差点没把望远镜扔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通讯兵：“你说什么？投降？谁投降？”
“鬼子！刘家集的鬼子！全都举手投降了！”通讯兵指着前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您快看！”
胡承烈重新举起望远镜，向刘家集村口望去。晨光中，他清楚地看到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日军士兵，正一个接一个地从战壕里爬出来，把步枪、机枪、手榴弹扔在地上，然后高高地举起了双手。
有些人甚至把头盔也摘了下来，丢在脚边，仿佛那顶钢盔是他们与这场战争最后的联系，丢掉它，就意味着彻底放下了武器。
胡承烈放下望远镜，愣了好几秒，才喃喃地骂了一句：“他娘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参军多年，见过的日军要么死战到底，要么拉响手榴弹同归于尽，从来没有见过成建制的日军主动投降。
这简直比他亲眼看到猪上树还要稀奇。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冲着身边的传令兵喊道：“快去，报告师座！就说刘家集的鬼子投降了，山本大队全部缴械！请师座指示！”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后跑。
前沿阵地上，一旅一团的士兵们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举着双手的日军士兵。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警惕和怀疑，谁知道这些鬼子是不是假投降？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背后藏着手榴弹，等中国人靠近了就拉弦？
但那些日军士兵的表情告诉他们，这不是假投降。那些脸上有恐惧，有茫然，有泪水，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们站在那里，双手举得高高的，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一团三营的一个班长端着汤姆逊冲锋枪，走到一个日军士兵面前。那个日军士兵看起来至少四十岁了，胡子拉碴，满脸憔悴，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9
他看到班长走过来，赶紧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投降……我投降……不要杀我……”
消息很快传到了一师的临时指挥部。
韦昌正在指挥部里等着一旅的战报，听到通讯兵的报告，他也愣住了：“投降？山本大队全部投降了？”
“是！全部投降了！刘团长正在组织接收俘虏，具体数字还在统计，但至少有两三百人！”
韦昌站起身来，在原地踱了两步，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些鬼子留着没用，浪费粮食，不如就地解决了。
1044军从来不要俘虏，这是军座定下的规矩，不是因为残忍，而是因为在目前的情况下，1044军根本没有多余的人力物力来管理战俘。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顾修远对那些踏上中国土地的侵略者恨之入骨。
他曾在一次军事会议上说过这样的话：“他们既然跨过大海来到了我们的土地上，既然举起了枪、端起了刺刀，既然把手无寸铁的百姓当成靶子来练枪法，那他们就应该做好把命留在这儿的准备。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只有死了的鬼子，才是好鬼子。”
这番话传出去后，1044军的将士们无不拍手称快。从那以后，“不要俘虏”就成了1044军不成文的规矩！
韦昌正要开口下令，副师长周德海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师长，等一下。”
韦昌转过头，看着周德海：“怎么？”
周德海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孝感城的位置：“师长，这些俘虏，我建议先留着。”
“留着干什么？浪费粮食？”
“不一定。”周德海摇了摇头，“你想，山本大队在孝感城北驻扎了这么久，对孝感城的防御部署一定有所了解。他们知道哪里有雷区，哪里有碉堡，哪里的城墙最薄弱，甚至可能知道第三十三师团的指挥部设在什么地方。这些东西，对我们攻打孝感城有用。”
韦昌沉吟了片刻，没有说话。
周德海继续说道：“而且，山本正雄是个中佐，在日军中算是中级军官了。他掌握的情报，肯定比普通士兵多。如果能从他嘴里撬出一些有用的东西，咱们打孝感城就能少死很多弟兄。”
韦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就先留着。不过，看紧点，别让他们跑了。另外，给军部发个电报，报告一下这边的情况，问问军座的意见。”
“是。”周德海转身去发电报了。
韦昌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他娘的，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回碰到鬼子主动投降。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怕是没人敢信。”
前沿阵地上，一旅一团的士兵们正在忙碌地接收俘虏。胡承烈命令将投降的日军全部驱赶到刘家集村口的那片空地上，然后用两辆索摩亚S-35坦克堵住了空地两端唯一的出口。
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空地中央那些蹲在地上的日军士兵，意思很明确，谁敢乱动，就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