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凶杀案
市郊，“世纪华庭”别墅区，往日象征着宁静与奢华的氛围被彻底撕裂。
凌晨五点半，天色未明，刺眼的警灯将最深处那栋豪宅映照得如同鬼域，但比警灯更刺眼的，是远处隔离带外密密麻麻闪烁的相机闪光灯和试图冲破警戒线的媒体记者。
“灭门惨案！慈善家张宏远一家三口连同保姆惨死别墅！”
“世纪血案！本市商界巨擘遭遇毒手！”
巨大的标题早已在凌晨时分通过网络媒体轰炸了全市人民的眼球。各种猜测、惊悚的细节描述，如同病毒般扩散。
社交平台上，恐慌、愤怒、质疑的声音甚嚣尘上。
刑侦支队副队长王勇站在别墅门口，不仅脸色阴沉，额角更渗出细密的汗珠——一部分源于现场的惨状，更多是来自外面如山崩海啸般的舆论压力和对上级频频来电的焦虑。
他看到李明轩下车，几乎是冲过去低吼：“快！媒体全堵在外面了！局长的电话快被打爆了！限我们24小时内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
李明轩没理会他的催促，沉默地戴上鞋套、手套，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迈步跨入。
暖气开得很足，与那股地狱般的气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闷热。
客厅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凶案现场的老刑警，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
辉煌地产老总、市里有名的慈善家张宏远，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伏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他穿着丝质睡袍，但四肢却以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反向折断，白森森的骨头刺破了衣料和皮肤，裸露在灯光下，凝固的暗红色血液浸透了沙发和下方的地毯。
他的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双眼圆睁，瞳孔里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绝非简单的杀害，而是虐杀，是带着滔天恨意的虐杀。
不远处，张宏远的妻子，那位常出现在慈善版面上的优雅女人，蜷缩在地毯上。
她衣衫破碎，身上布满了施暴的痕迹，致命伤是颈部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几乎割断了半个脖子。
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华丽的天花板，曾经的容光被屈辱和死亡彻底取代。
他们十岁的小女儿，穿着可爱的卡通睡衣，倒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像是睡着了，但脖颈上清晰的紫红色掐痕昭示着她生命的终结。
她可能只是被楼下的动静惊醒，想来看看爸爸妈妈，就遭遇了不测。
保姆倒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把可能是用于自卫的锅铲，后脑勺有严重的钝器击打伤，血流了一地。
“简直是畜生！”年轻刑警小张双眼赤红，别过头去。
技术队老陈声音发颤：“明轩，这……影响太坏了。”
王勇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着从书房暗格搜出的毒品物证袋，声音却少了平时的嚣张，多了几分急躁：“看见没？张大善人！毒枭！肯定是黑吃黑！我们必须立刻、马上给外面一个说法！稳定民心！”
“说法？什么说法？”李明轩强压怒火，目光扫过小女孩的尸体，“告诉公众，死者可能涉毒，所以活该被灭门？王副队长，案子要查清，但话不能乱说！”
“那你说怎么办？！”王勇几乎是在咆哮，声音却压得很低，生怕被外面的记者听到，
“24小时！就24小时！破不了案，你我都要完蛋！上面顶不住压力，就得找人背锅！”
他猛地凑近李明轩，眼神凶狠，“李明轩，别以为我不知道缉毒队赵涛是你兄弟！但这案子现在是我们刑侦的！24小时，破不了，你就给我滚出刑侦队！”
就在这时，李明轩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侧身避开视线，快速一瞥：「轩哥，张宏远案凶手三爷，码头7号仓，速援！险！」——发信人，赵涛！
李明轩的心沉到谷底，这个短信看出赵涛现在肯定很危险，自己要马上赶过去。
王勇还在催促他立刻去查几条无关紧要的“线索”，试图尽快抛出“毒贩火并”的结论来平息舆论。
李明轩猛地抬头，眼中之前的愤怒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取代。
他盯着王勇，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穿透现场的嘈杂：“王副队长，案子，我破。凶犯，我抓。舆论，我来面对。24小时后，我给你结果，也给外面所有人一个真相。”
他不等王勇反应，转身大步离开。身后是王勇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在媒体面前发作的扭曲面孔，
以及别墅外记者们更加高亢的、关于“警方是否无能”、“真相何时公布”的追问声。
李明轩穿过闪烁的镁光灯和连珠炮般的提问，一言不发，径直坐上警车。
他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但隔绝不了那沉重的压力。他拿出加密电话，快速拨通：
“老狗，是我。小涛在码头7号仓，极度危险。张宏远案是‘三爷’清门户，舆论已经炸锅，我们只有24小时。需要最快、最可靠的支援，动静要小，但要快！”
三爷！黑白两道响当当的人物，华国大半白面都是从他手上走货，这次王勇的判断没错，就是一场分赃不均的杀戮。
警车呼啸着驶离了被媒体和血腥笼罩的别墅区，李明轩的心却比车速更快，早已飞到了码头7号仓。
然而，当他带着人冲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迎接他的只有空旷与死寂。
7号仓内部空间巨大，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机油味。
几个废弃的集装箱散乱摆放，地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杂乱的脚印和车轮印，但明显被人匆忙处理过，无法形成有效线索。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涛子！赵涛！”李明轩的喊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只有他自己的回声作答。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浸透全身。还是晚了。
“哥！这边！”一个队员在角落喊道。
李明轩快步走过去，只见一个黑影蜷缩在集装箱的阴影里，警惕地四下张望。
是缉毒队的老侦查员“老狗”，赵涛的搭档，也是李明轩能信任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老狗！怎么回事？涛子呢？”李明轩一把抓住老狗的肩膀，声音因焦急而沙哑。
老狗脸上带着挫败和担忧，快速低语：“明轩，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鬼影子都没一个！我检查过了，地面被粗略清理过，有拖拽痕迹，但到了门口就断了，应该是被搬上了车。对方是老手，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涛子……怕是栽了。”
李明轩的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集装箱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明轩马上打电话向领导汇报赵涛失踪事情，领导指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出缉毒的同事。
24小时的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在脑中尖叫，兄弟生死未卜，王勇和外界舆论的压力如山压下……他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最后的手段了。
他走到一边，拨通了妹妹李小白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