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着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知道啦知道啦！黑瞎子你这都念叨二十多遍了！我保证乖乖待在你身边，绝对不主动去招惹他，这总行了吧？”
黑瞎子轻哼一声，墨镜下的嘴角似笑非笑：“最好是真听进去了。”
就在这时，他脚步一顿，目光转向前方一座隐在街角、透着沉沉暮气的古朴宅院。
“小鱼儿，”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我们到了。”
我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颗因期待与紧张而怦怦狂跳的心。
守在宅院门口的伙计一眼就认出了黑瞎子，立刻堆起笑容迎上来：“哟，黑爷！您回来了！快，里边请。他一边说着，一边朝身旁另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转身快步往里走去报信。
待我们彻底走近，方才那伙计才将好奇的目光投向我，试探着问：“黑爷，这位小姑娘是……？”
还没等黑瞎子开口，旁边另一个膀大腰圆的伙计就咧着嘴调侃道：“咋的，还能是谁？不会是黑爷您哪儿找来的小情人儿吧？”
这话引来几声低低的哄笑，又有人接话打趣：“可以啊黑爷，老牛吃嫩草，深藏不露啊！”
在这些混杂着探究和戏谑的目光中，我下意识地攥紧了黑瞎子的衣袖，迅速侧身躲到了他宽阔的脊背后，只微微探出半张脸，那些人眼神里的江湖气和打量，让我本能地觉得……他们绝非善类。
黑瞎子听着周遭的起哄，墨镜下的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压人感：“呵呵呵……怎么，都这么闲？”
他只淡淡一句，四周嬉笑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他没再多看那些人，径直领着我朝里走去。略侧过头，他低声问我，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认真：“小鱼儿，怕了？”
我立刻故意挺直了背，扬起下巴，强装镇定：“怎么可能！我才不怕！”然而，那只死死揪住他衣角的手，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那通报的伙计快步走到书房外，对守在门口的陈诺低声耳语了几句，随后便推门进了书房。屋内，陈皮阿四正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当家，黑爷回来了，”伙计恭敬地禀报，“还……还带着个小姑娘。”
陈皮头也没抬，只从喉间吐出几个字：“让他来见我。”
“是。”陈诺应声退下。
恰在此时，黑瞎子领着我走到了书房门口。陈诺朝他微微颔首：“黑爷，当家请您进去。”
我下意识就想跟着黑瞎子往里走，却被陈诺抬手稳稳拦了下来。我一愣，不解地抬头望向他。
“小姐，”陈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您不能进去。”
我心中一急，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转而用恳求的目光望向黑瞎子。
黑瞎子摸了摸鼻子，像是有些无奈，却还是开口对陈诺道：“让她跟我一起。”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我们一前一后踏进了书房。
室内光线偏暗，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茶香。陈皮阿四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握着一只白瓷茶杯，凑近唇边。听到开门声，他动作未停，只掀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冷冷地扫了过来。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的那一刹那“啪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骤然响起，那只被他握了不知多少年的白瓷茶杯竟从他指间滑落，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温热的茶汤和茶叶溅开，洇湿了深色的地板。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维持着方才端杯的姿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那双看透无数风云变幻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住我，里面翻涌着极度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难以捕捉的、恍如隔世的爱意，但这些只是一瞬间，让人难以捕捉。
我怔怔地立在门口，目光紧紧锁在太师椅上的陈皮阿四身上。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还夹杂着一种穿透时光的、近乎酸楚的熟悉感，让我一时挪不动脚步。
黑瞎子早已自顾自地在一旁坐下，而我却仍像被钉在原地般，只是望着那位不像垂暮的老人。
上首处，陈皮阿四脸上的震惊仍未完全褪去。这一切，都被一旁的黑瞎子尽收眼底。他墨镜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中疑窦丛生：
“他们认识？可按小鱼儿之前的底细，她根本不可能接触过这老狐狸……但看陈皮刚才那反应，分明是认得了，而且……绝不只是认得那么简单。”
“咳…咳咳……”
黑瞎子几声故作夸张的干咳，猛地划破了屋内凝滞诡异的空气。我像是被惊醒般，慌忙收回视线，几乎是小跑着躲到了他椅子旁边，寻求庇护。
他侧过头，墨镜微微滑下几许，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俩能听清的音量痞里痞气地调侃道：
“怎么样，看了这么久……好看吗？”
我下意识地抬手轻捶了他一下，随即飞快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却像烧开的水一样翻腾：“好看……比我在电视里见过的任何形象都要帅。哪怕已经快九十岁了，那眼神里的锋锐和气势，依然……”
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连他们何时结束了谈话都浑然未觉。直到黑瞎子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我才猛然惊醒般抬起头，茫然地跟着他朝外走。甚至一路是怎么走出那间气氛诡异的书房、如何穿过幽深的回廊，我都毫无印象，整个人仿佛飘在云端，魂不守舍。
但谁也不知道，在我们走后书房里又出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