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神甫那隐藏在兜帽下的机械义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处理数据。“根据……受损前的最后扫描……直线距离……不足两公里。但下层结构……损坏严重，路径……错综复杂。灵能背景……依旧混乱，恐虐污染……浓度很高。”
这意味着前路依旧遍布荆棘，而且他们几乎失去了正面战斗的能力。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投向了蜷缩在角落里的伊桑。
少年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头埋在臂弯里，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瘦弱和苍白。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在每个人脑海中挥之不去——那诡异的灰色领域，那让恶魔动作凝滞的瞬间，以及伊桑最后那精准却危险的指引。
他救了大家，这是毋庸置疑的。但那种力量……那种冰冷死寂、不属于任何已知灵能范畴的力量，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恐惧。那不仅仅是对抗混沌，更像是在否定某种……生命固有的活力？
托克军士走到伊桑身边，递过去半壶水。“喝点水。”
伊桑缓缓抬起头，接过水壶，小口地啜饮着。他的动作很慢，眼神有些涣散，仿佛灵魂还没有完全回到身体里。与托克军士对视时，那灰色的眼眸里依旧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托克军士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尽管他知道可能得不到答案。他需要评估这个“资产”的状态和风险。
伊桑沉默了很久，久到托克军士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伊桑才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开口，像是在梦呓：“……它太吵了……我只是……想让它们安静一点……”
“它们？”托克军士追问。
“……所有……东西。”伊桑的目光扫过昏暗的调节室，扫过那些锈蚀的管道、闪烁的灯光、甚至同伴们疲惫而紧张的脸，“……都在响……都在动……很累……”
他的话语无伦次，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疏离感。托克军士皱紧了眉头。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灵能者对亚空间噪音的描述，更像是一种……对现实世界本身“存在”状态的厌倦？
“你指混沌的低语？”托克军士试图引导。
伊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似乎自己也说不清楚。“……低语……还有……别的……齿轮转动……血液流动……心跳……都很吵……”他闭上眼睛，将脸重新埋进臂弯，“……只有灰色……是安静的……”
托克军士的心沉了下去。他回想起之前伊桑打开门锁，以及影响奸奇信徒时的情景。这个少年的能力，似乎真的与常规灵能不同，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的力量，一种趋向“静止”与“终结”的力量。这在帝国看来，绝对是极度危险的异端范畴，甚至可能与某些未被记录的虚空现象或者更糟的东西有关。
但现在，他们需要这种力量。
“还能……感觉到安全的路吗？”托克军士换了个问题，语气尽量平和。
伊桑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技术神甫那边传来一阵短促的电流噪音，他挣扎着站起身，机械义肢发出不协调的摩擦声。“必须……继续前进。主能源节点……必须被控制……或者摧毁。停留……即是死亡。”
他的话提醒了众人现在的处境。身后的恶魔可能随时会挖开废墟追来，前方的任务尚未完成，他们就像走在一条细钢丝上，前后都是深渊。
托克军士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无论伊桑的力量是什么，目前他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休息五分钟。检查装备，能用的都带上。”他下令道，然后看向伊桑，“待会儿，还需要你带路。”
伊桑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又轻轻“嗯”了一声。
托克军士走到一旁，开始和技术神甫低声研究那张简陋的地图，试图规划接下来的路线。士兵们则默默地检查着所剩无几的武器和弹药，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伊桑独自坐在角落，感受着灵魂深处那近乎枯竭的虚无。索莫斯的意念如同沉睡了一般，不再有任何回应。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趋向静止的力量，已经如同种子般在他灵魂中扎根，与他的生命融为一体。使用它需要付出代价，精神的透支只是最轻微的一部分。
“……喧嚣……永无止息……”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句低语，不知是源自自己，还是那位遥远的神只。
他抬起头，看向调节室那布满锈迹和冷凝水的天花板，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金属，看到了那片永恒死寂的虚空。那里，才是最终的安宁吗？
五分钟很快过去。托克军士站起身，拍了拍手。
“出发。”
在伊桑那近乎本能的、对“安全路径”的指引下，小队在迷宫般的下层管道中艰难穿行。他选择的路线往往出人意料，有时需要攀爬垂直的维修梯，有时需要匍匐穿过狭窄的裂缝，有时甚至要涉过齐膝深、散发着恶臭的污水。但这些路径确实巧妙地避开了那些灵能背景躁动、显然有敌人活动的区域。
伊桑的状态依旧很差，走路有些摇晃，需要一名士兵不时搀扶。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仿佛在用全部精神维持着那种奇特的感知。只有偶尔在岔路口，他才会抬起颤抖的手指，指明一个方向。
“……左边……金属的‘叹息’更轻……”
“……避开那里……有‘狂热’的余烬……”
他的指引依旧模糊不清，带着某种诗意的诡异，但托克军士和技术神甫都选择相信。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比技术神甫那受损的探测器要可靠得多。
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显着变化。空气中的温度逐渐升高，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和浓重的臭氧味。管道壁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变得温热，甚至有些烫手。远处传来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巨型机械的心脏在搏动。墙壁上开始出现粗大的、包裹着绝缘材料的能量管道，一些指示灯的微弱光芒在昏暗中有规律地闪烁着。
“我们接近核心区域了。”技术神甫的机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这些是主能源管道的分流节点……熔炉之心就在前方。”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再次在众人心中点燃。只要抵达主能源节点，无论是控制还是摧毁，都能对混沌势力造成沉重打击，也为他们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然而，危险也随之升级。通道变得更加宽敞，但也布满了各种仍在运转的机械设备和危险的裸露线缆。空气中弥漫的恐虐灵能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斥着直接的杀戮欲望，却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沉重，仿佛无形的铁锈弥漫在每一寸空间，刺激着人的神经，放大着潜藏的暴戾情绪。
一名受伤的士兵因为踩到一片滑腻的油污而踉跄了一下，撞到了旁边的管道，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前方一个拐角后，传来了沉重而整齐的金属靴子踩踏声！
“戒备！”托克军士低吼，所有人立刻寻找掩体，紧张地举起武器。
从拐角后走出的，不是散兵游勇的狂战士，而是一支大约十人组成的、装备相对统一精良的恐虐信徒小队！他们穿着暗红色的动力甲，头盔造型狰狞，手中握着制式的链锯戟和爆弹枪，行动间带着一种冷酷的纪律性，与之前那些完全被杀戮欲望支配的狂战士截然不同。他们是恐虐的战争铁匠麾下的正规军！
为首的是一名格外高大的信徒，他的动力甲肩甲上镶嵌着一个不断滴落着凝固血液的黄铜颅骨标志，显然是这支小队的头目。他那双透过头盔目镜射出的红光，冰冷地扫过帝国士兵们藏身的区域。
“入侵者……玷污神圣的熔炉……”头目的声音透过头盔放大器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用你们的颅骨……润滑战争的齿轮！”
没有多余的废话，恐虐信徒小队立刻呈扇形散开，借助通道内的机械结构作为掩体，发起了精准而致命的攻击！爆弹如同雨点般泼洒过来，打在掩体上溅起一连串的火花和碎屑！
“稳住！节省弹药！”托克军士一边用激光枪进行压制性点射，一边大吼。他们的火力远逊于对方，只能依靠地形勉强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