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地二道降下那无上大劫之时,世间万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与此事毫无瓜葛的底层修士,此刻满脸茫然,如同坠入五里雾中;若是人族高层、玄鸟族仙以及灵族权贵,明明知晓妖族、异族与海族的疯狂行径却选择冷眼旁观,那他们尚且算不得完全无辜,可这三族之中无数的底层修士,乃至那些命仙、地仙和低阶天仙,却是彻彻底底的无妄之灾——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便已遭逢灭顶之难。
天道与地道此次出手狠绝,甫一降临,便是漫天灵气如退潮般消散,凡境修炼资源尽数隐匿于虚空深处,令无数凡境修士的道途瞬间断绝,只能绝望地坐等寿元耗尽,老死荒丘。
更为致命的是,天地间隐匿了法则与大道痕迹,仙道修行者纵有通天之才,也无法再参悟半分法则真谛,修为直接停滞不前,宛如被困在无形的牢笼之中。
若真仙之下的天仙、地仙、命仙无法在寿元枯竭前求得天道地道的原谅,那么即便是曾经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天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红颜白发,最终化作一抔黄土。
尤其在那大劫降临万年之后,景象愈发凄惨。
凡境修士及其族人一个个接连老去,死后尸骨未寒,而新生之辈再无一人一兽能够踏上修炼之路。
随着时间推移,连那些原本超脱生死的中高阶仙人也开始慌了神,恐惧如野草般在心中蔓延。
在这浩劫之中,最觉冤屈的莫过于青灵悠。
她身处南域中部的道场,本该安生修炼,自二劫过后,无论人族与妖族在中域、东域如何厮杀闹腾,她都置若罔闻,一心只求大道前路。
谁知忽然间,她竟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参悟大道分毫,那种与天地断联的窒息感让她惊愕不已,却不知缘由何在。
事后细细推算,才惊觉竟是妖族、海族、异族惹下的滔天祸事,牵连了众生。
对于无法参悟大道,青灵悠虽恼火万分,却并未太过担忧,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天道地道对众生的惩罚,待天地罪业消弭,自会云开雾散。
她并不担心自己这位真仙的安危,心中真正牵挂的,却是自己的爱徒柳如烟。
青灵悠身为真仙,自然不惧此劫,可柳如烟不过是天仙三十三阶,距离真仙尚有鸿沟。
青灵悠眉宇间锁着愁云,唯恐徒弟寿元不够,熬不过这漫长岁月。
但转念一想,天仙寿命最长可达九千万年,这般漫长的时光足以等待劫数过去,她这才略微心安。
与此同时,她暗自下定决心:若三千万年后大劫仍未消退,她便不再袖手旁观,定要出手主动‘协助’三族消解业力,以此换取天地重开。
视线转至东域东部,东州以南,那片终年云雾缭绕的灵谧之林深处,圣元山巍峨耸立。
清灵殿内,檀香袅袅,陈景端坐于蒲团之上,感受着天地间再无大道痕迹的空茫,微微叹了口气。
座下三位弟子神色各异:二弟子纪源兴面色沉稳,双目微垂,似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弟子李封年曾在异域时空经历多年血腥杀戮,如今虽逐渐恢复了平静模样,但那股潜藏心底的杀道之意却在隐隐躁动,仿佛渴望着宣泄;唯有小弟子边巡,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踱步,时不时偷瞄师父一眼,欲言又止。
陈景目光温和地扫过三人,不等边巡发问,便开口解释道:“此次大劫无需太过惊慌,哪怕你尚未突破真仙,数千万年寿元,也能安然度过。不过……
陈景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向边巡,“你倒是该好好反省一下平日里修炼不努力的问题了。”
纪源兴与李封年闻言,忍不住眼神怪异地瞥向这位师弟,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无奈。
边巡迎着师父和两位师兄的目光,脸颊微红,尴尬地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连连点头表示一定深刻反省。
与此同时,北域中部,天涟山巅,寒风凛冽却吹不散无极殿内的肃穆之气。
陈衍负手而立,语重心长地对座下两位弟子教诲道:“不识天数、不顺大势、不尊天地,终将迎来恶报。如今三族的下场,便是血淋淋的教训。通过极盛法强取豪夺那些本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因果循环,终会有恶果降临。”
陈灵汐与邓易二人听得入神,郑重地点头听讲,将师父的每一句话都铭记于心。
而在南域北部,弥天高原之上,狂风卷着雪花拍打在清元殿的窗棂上。
殿内暖意融融,陈宣将三位弟子唤至身前,目光深邃地问道:“你们认为,妖族能撑多久?”
大弟子陆明宇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师父,眼神中透着一丝玩味;二弟子孙语凡略作思索,配合地答道:“估计三万年吧,毕竟他们底蕴尚存。”
陈宣看着不想说话的陆明宇,无奈地撇了撇嘴,又将目光投向三弟子林业。
林业嘴角微微抽搐,犹豫片刻后试探着说道:“额……几万年应该是可以的吧?”
陈宣闻言,脸上浮现出一副“你们都猜错了”的神情,摇头笑道:“你们还是太天真了。人族、仙灵族、玄鸟族那些无辜遭难的天仙,可没那个耐心慢慢等待。在最为危险的命仙、地仙的煽动下,不出万年,妖族、海族、异族就会遭受这三族的联合讨伐。”
说到此处,他语气中似有些惋惜,“妖、海、异三族定然不甘受戮,加上他们此前通过极盛法实力大增,这一仗打起来,恐怕要死伤不少仙道生灵,血流成河啊。”
陆明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嘟囔道:“师父您这话说的,哪一次劫难不死大量的生灵?这不都是为了消弥劫气业力嘛,天道本就如此。”
陈宣脸色一僵,随即面色不善地抬起手,以法力凝聚成的小锤轻轻敲在陆明宇的脑袋上,笑骂道:“就你话多!”
陆明宇立刻假装剧痛,夸张地哀嚎起来,逗得孙语凡和林业哈哈大笑。
陈宣看着眼前这师徒和睦、温馨融洽的场景,紧绷的面容也舒展开来,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仿佛外界的滔天劫难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了殿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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