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那团由亿万生灵怨念凝聚的血色劫云已低垂至触手可及的地步,仿佛一只充血巨眼,冷漠地俯瞰着这片沦为炼狱的山河。
雷声不再轰鸣,而是化作一种令人牙酸的黏稠嘶鸣,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屠杀倒计时。
中域东北部以西南,帝州战场。
西州军左翼,原本郁郁葱葱的青冥山脉此刻已被削平三尺,裸露的岩层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尚未凝固的血浆。
诺亚浑身浴血,他手中的圣剑“晨曦”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圣光辉,剑刃因过度吞噬亡魂而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为了火种!为了身后!”诺亚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他面前,是如潮水般涌来的中州疯狗与西州大军混合而成的杀戮洪流。
一名帝州老将跌跌撞撞地冲到他身侧,半边身子已被中州修士的毒火焚尽,却仍死死抱住一名试图偷袭诺亚的中州天仙,狂笑着引爆了自己的元神:“大人,西部战线那边撑不住了,我们……先走一步!”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人群中撕开一道缺口,但转瞬便被更疯狂的人潮填补。
诺亚眼眶欲裂,他知道这是默契的牺牲。
帝州的将士们很清楚,唯有他们化作最坚硬的盾,将西州与中州的仇恨彻底锁死在这片战场,那些被刻意放行的帝州底层修士才有一线生机渡过此劫。
“杀!一个不留!”对面,一名中州世家老祖满脸狰狞,手中仙器专挑同族西州修士下手,每斩杀一人,他周身便腾起一股黑气,似乎在贪婪地汲取着渡劫的契机,“这些外夷蛮子也是肉,也是药!吃了他们,我就能活!”
诺亚咬牙挥剑,剑光如残阳般凄厉,将那名老祖连同其脚下的土地一同斩碎。
但他心中清楚,这样的交换太过惨烈。脚下堆积的尸体已经形成了新的地形,每一寸土地都在呻吟,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帝州大军以必死之心,硬生生在中州两翼撕扯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让原本意图趁火打劫的中州大军陷入了泥潭,不得不将矛头转向西州人。
中域中部,中州外。
战局中央,气氛最为诡异压抑。凯文悬浮于半空,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尊巨大的、由纯粹信仰之力构成的虚影。
那虚影面目模糊,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金色的光芒强行穿透了血色劫云的遮蔽,洒落在西州众仙身上。
“孩子们,不要畏惧死亡!”凯文的声音通过信仰网络直接响彻在每一个西州修士的脑海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蛊惑,“死亡不是终结,是通往新世界的阶梯!看啊,中州的伪君子正在吞噬我们的同胞,那是最大的亵渎!杀了他们,用他们的血洗净你们的罪孽,主将赐予你们永生!”
在上帝位格的加持下,原本因目睹同族相残而士气低迷、甚至产生动摇的西州下层地仙、命仙,双眼逐渐变得赤红。
恐惧被扭曲成了狂热,犹豫被置换成了嗜血的欲望。
他们不再区分敌我,只要不是披着西州圣光标记的,皆可为敌人。
“为了主!为了净化!”
无数西州修士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顾一切地冲向中州阵营。
而中州高层见西州军势大盛,且个个悍不畏死,眼中的贪婪更甚。在他们眼中,这哪里是敌人,分明是行走的“渡劫丹”。
“来得好!来得好啊!”一名中州世家家主狂笑,祭出一座白骨森森的幡旗,“正好我家族中还差九千九百条天仙之命便可渡过此劫,你们西州人多,管够!”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这一次,不再是法术的试探,而是最原始的肉搏。断肢横飞,内脏遍地。
有的修士被当场撕碎,鲜血还未落地便被周围的法术磨灭;有的强者在临死前反扑,拉着数名敌人一同自爆,炸出的血雾瞬间染红了半边天。
凯文看着眼前这幅地狱绘图,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本以为人性只会互害,却没想到诺亚等人竟能守住底线选择自我牺牲,而这中州人……则在伪善的面具下,暴露出了比妖魔更恐怖的食欲。
中域西部以东,北州战场。
相较于中央的狂热与两翼的死守,北州战场则是一片绝望的悲壮。
亚历山大率领的北州精锐,正面临着中州最精锐的“猎仙队”围剿。
这里的地形最为破碎,大地龟裂成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裂缝中喷涌着黑色的劫气。
“大人,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一名年轻的北州副官靠在断裂的石柱旁,胸口插着三支镇仙钉,气息奄奄。
亚历山大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那张平日里威严冷峻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疲惫与决绝。
他望向西方,那里是北州火种撤退的方向,隐约可见零星的火光正在远离这片死亡之地。
“回不去就不回了。”亚历山大淡淡地说道,手中长枪猛地顿地,震碎了周围试图靠近的几名中州修士,“只要北州能留下一颗种子,我们的血就没有白流。记住,我们不是败给了中州,也不是败给了西州,我们是输给了这天道,输给了这该死的规则!”
话音未落,天空中一道粗大的血色雷霆劈落,正中北州军阵。
数十名修士瞬间化为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但这并未吓退北州众人,反而激发了最后的凶性。
“杀!!”
亚历山大一马当先,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中州人群。他不再防御,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中州众仙们惊恐地发现,这群北州疯子简直就像是一群不要命的恶鬼,哪怕被斩去头颅,双手依然会死死掐住敌人的咽喉;哪怕体内世界破碎,也要咬断对方的脖颈。
中州高层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收割,却未曾想踢到了铁板。
随着北州军一个个倒下,他们带走的往往是数倍于己的中州精英。
鲜血汇成小溪,顺着破碎的山河沟壑流淌,最终汇入那片日益深沉的劫云之中。
三方混战持续了整整三万年。
天空中的血色劫云愈发厚重,几乎要压塌苍穹。
云层内部,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
那是亿万亡魂的呐喊,是这个世界即将崩塌的序曲。
凯文站在尸山血海之巅,感受着信仰之力与死亡怨念交织产生的恐怖波动,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诺亚与亚历山大的牺牲虽然延缓了西州的灭亡,却也加速了劫气的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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