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中部,中州之地,风云暗涌。自李行舒心灰意冷、悄然离去之后,那至高无上的领袖之位虽仍悬于他名下的空椅,实则已成世家大族觊觎的肥肉。
然而这些盘根错节的豪门望族,终究威望尚浅,不敢贸然篡位夺权,只得施展缓兵之计。
他们联手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李行舒离去的消息死死压下,对外依旧宣称领袖坐镇,背地里却如蚁穴溃堤般,慢慢安插亲信,一步步蚕食权柄。
正是这自作聪明的封锁,让他们成了聋子与瞎子,竟对天道、地道即将甄选天帝、地君这等大事一无所知——毕竟在明面上,李行舒仍是中州的定海神针。
而那位早已心倦的主人公,回到东州灵山佛地后,亦未向中州传递只言片语,提名与行道者之事本就被天道禁制宣扬,索性便让这沉默延续。
中州高层在这样一无所知的真空里,愈发肆意妄为。
当权力的金字塔尖几乎被同一利益集团垄断时,清洗开始了。
那些非我族类的仙家修士,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象征权力核心的树海仙宫群,被迫流落至树海之外的蛮荒之地发展。
被驱逐的众仙与修士,望着世家大族那如日中天、不可力敌的势焰,多数人只能无奈妥协,吞下屈辱的苦果。
但也有一部分心性刚烈的天仙、地仙,胸中愤懑难平,不愿同流合污,毅然转身前往东州,准备投身那里的圣地宗门,从此与世隔绝,独善其身。
视线转至中域东北部的帝州,诺亚正默默凝视着天地气机的流转,全神贯注地推演天降大劫的轨迹,只为在灾难降临那一刻能及时应对。
然而,正是这份对宏大劫数的过度关注,让他疏忽了脚下最基本的根基——暮光会的境况。
暮光会本是借着二劫前大劫的威慑之力仓促建立,如今二劫已过,人族稳坐天地主角之位,万族俯首称臣,可谓天下无敌。
外患既除,和平降临,人心便从生存的恐惧转向了对意义的拷问:活着为了什么?暮光会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这一问,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人心浮动的涟漪。
本该由诺亚的心腹真仙及时上报并出手梳理、安抚民众,可这些心腹自身也陷入了深深的迷茫漩涡。
当他们察觉到暮光会内部的动摇时,不仅没有阻止或上报,反而被这股虚无感吞噬,变得更加不知所措。
诺亚就这样在毫不知情中,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机,任由帝州的人心如散沙般渐渐涣散。
相比之下,中域北部的西州则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凯文早已洞察到二劫之后人心易变的规律,于是未雨绸缪,早早地加强了西州众仙对上帝的信仰,极力巩固天主教的权威。
配合他在二劫期间以上帝代行者身份显化的无上神威,无数信仰之力如潮水般汇聚。
表面上这是神恩浩荡,实则是凯文在暗中掠夺上帝的位格,令他的境界愈发高深莫测,宛如深渊不可窥视。
因此,西州的信仰根基稳如泰山,人心固若金汤。
即便如此,凯文对于西州的发展依旧保持着如履薄冰的谨慎。
凡是涉及扩张地盘、开发资源分配,乃至婚配生育、百姓幸福等细微之处,他都慎之又慎,生怕一丝疏漏引发连锁反应。
而在中域西部的北州,气氛则显得压抑而沉重。
亚历山大对于权力的掌控从来都是严防死守,尤其是经历了此前高层腐化的教训后,他的警惕心更是提升到了极致。
在亚历山大严苛到近乎残酷的监管与压制下,北州的所有权柄尽数掌握在他一人之手。
这种高压政策虽然杜绝了腐败,却也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哪怕是亚历山大原本的死忠追随者,也有些喘不过气来,更别提那些普通的西州众仙与修士了。
但迫于亚历山大在二劫时建立的威望,以及他那真仙后期的修为,所有人都在拼命克制着自己,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在沉默中忍受。
目光投向东方,东域东部的妖皇城内,余安除了暗中关照妖族候选者外,其余精力全扑在了族群的重建与发展上。
得益于天道显化时的恩泽,五域之内的动物皆开启了灵智,拥有了修为。
然而,妖族在二劫中损失太过惨重,元气大伤,目前只能龟缩于东域东部休养生息。
对于其他四域的妖兽,余安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定期派遣一些妖族天仙,携带珍贵的妖仙种远行播撒,聊胜于无。
眼见妖族气息渐稳,一些在二劫中幸存下来的妖族天仙却放下了顾虑,纷纷选择离开东域东部。
余安心中疑惑,曾亲自询问缘由。那些老妖眼中含着热泪,声音苍凉而决绝:“王,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了。我们能理解您在二劫末期想要保存妖族血脉的决心与痛苦,也能理解您交出九极界印时的无奈。但是,我们始终无法接受这样的苟活。我们宁可战死沙场,为妖族留下一点火种和那象征尊严的九极界印,也不愿如此屈辱地偷生。”
余安闻言,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挥手放他们离去,背影在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余安伫立在殿前高台之上,目光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妖族天仙身影,直至其化作天际一抹淡去的流光。
他唇边溢出一声极轻却极重的叹息,那声音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瞬间压垮了他原本挺直的脊背。
往日里神采奕奕的双眸此刻黯淡无光,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云,整个人宛如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透着无尽的落寞与苍凉。
时光在沉默中悄然流逝,日升月落,寒暑更替。
余安在那份沉重的情绪中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收拾起破碎的心绪,重新坐回那张堆满卷宗的案几之后。
然而,心境的阴霾并未随时间消散,整整半年光阴,他日夜埋首于政务之中,朱笔批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可每当夜深人静,那股黯然神伤便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让他始终未能真正缓过气来。
就在这一日,殿外忽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长久的沉寂。
一位身披鳞甲、气息雄浑的妖族天仙快步走入殿内,神色凝重地单膝跪地:“王,东域西部有变。”
余安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黑渍。他缓缓抬起头,眼底虽仍有倦意,却多了几分警觉:“什么情况?”
那妖族天仙沉声回道:“探子来报,仙灵族的小千世界已在那里驻留,隐隐有扎根之势。”
听闻此言,余安胸口猛地一滞,一股无名怒火瞬间窜上心头。
东域西部向来是妖族赖以生存的核心腹地,岂容他人随意践踏?
他下意识地将手中朱笔重重拍在案上,双目圆睁,刚欲厉声下令驱逐,可话到嘴边,那股气势却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想起了族群如今的处境——元气大伤,内外交困,哪里还有余力去与如日中天的仙灵族正面抗衡?
那股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余安颓然地靠回椅背,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低沉:“算了……他们既然选择入世,背后另有原因。估摸着也就待上一段时间,不会长久占据此地。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用管他们了。”
那位妖族天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不甘,显然对王的退让感到疑惑,但见余安神色决绝且透着深深的无力感,终究不敢多言。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位看似威严实则沧桑的妖王,低头领命,转身告退,只留下余安一人,依旧在那半明半暗的光影中,对着满桌政务,独自咀嚼着那份难以言说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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