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舒在灵山驻足良久,将山中大小事务一一梳理妥当。
他召集众僧,语重心长地吩咐他们用心经营这片净土,言语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若日后保人族大业不成,这灵山便是他最后的退路。
安排停当后,李行舒并未即刻离去,而是在离开东州前夕,特意前往乾元圣地,向成仪辞行。
成仪静坐于蒲团之上,目光深邃,似乎早已洞悉他的抉择,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言相劝,唯有风中飘落的几片枯叶,无声地诉说着离别的萧瑟。
踏出东州地界,李行舒脚步微顿,沉吟片刻后,终究觉得此事关乎四州安危,不可不告。
于是他转身北上,跨越千山万水,直抵中域东北部的帝州境内。
在一座巍峨的主殿中,他见到了帝州领袖诺亚,将成仪推演的那些关乎未来的隐秘消息和盘托出,并郑重拜托诺亚务必通知西、北二州,以此共谋对策。
做完这一切,李行舒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奔赴中域核心的中州。
一路风尘仆仆,李行舒目睹了沿途不少妖兽肆虐的景象。
他曾数次按捺不住想要出手清理这些祸患,甚至想过是否要再次对妖族展开肃清,但转念一想,中州那些世家大族把持权柄,贪婪地享受着天地主角的气运却无所作为,若想让他们发兵除妖,恐怕难如登天。
念头至此,他只得压下心中杀意,继续赶路。
行至山河之下,李行舒伫立在奔流不息的长河畔,望着那滚滚逝去的江水,不禁微微出神。
思绪飘回二劫之前,那时众人尚在东州,虽偶有间隙,却能众志成城、齐心协力;可如今好不容易夺得天地主角之位,中州却腐化得如此迅速,这般景象实在令人心寒齿冷。
忽然,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第一纪元的天地主角是人族,靠九极界印镇压气运才得以维持;难道第二纪元也能永远由人族独占鳌头吗?
“不可能。”李行舒心中下意识地给出了答案。
天道讲究平衡,绝不会允许某一族永恒占据主角之位。
人族压迫万族越狠,待时机成熟之时,万族的反噬便越是恐怖滔天。
想到此处,哪怕身为真仙巅峰的强者,李行舒也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脊背发凉。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对那恐怖未来的深深忧虑:“难道真的要走向和解?可第二次大劫中,异族、妖族、海族死了那么多族人,血海深仇岂是能轻易抹去的?他们能接受吗?若和解的代价是要人族让出天地主角之位,甚至让人族也经历一遍三族曾经受过的苦难,那人族又怎会同意?难道这世间真的就要陷入永无止境的厮杀轮回吗?”
李行舒缓缓抬头望向苍穹,眼中满是难以言说的迷茫与疲惫,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张钧,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他在河畔独自沉思了数年,最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回中州再做打算。
经过数十年的漫长赶路,李行舒终于回到了中州。
临近树海时,几名巡逻的天仙发现了他。
这几人先是神色一凛,暗中传音汇报上级,确认无误后,才堆起笑容迎上前去,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程式化:“大人,欢迎您回来,各位领导都等着您呢。”
李行舒面无表情地扫了三人一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先前传音的动作,心中不禁发出一声叹息:权力的触角竟然已经延伸到了这种程度,连见到他都要先请示汇报。
他没有回应任何客套话,而是径直迈步走进树海。
穿越树海的途中,李行舒注意到许多巡逻小队见到他时,都是如出一辙的反应——先隐蔽汇报,再上前问好,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与规矩。
随着步伐深入,李行舒的心却一点点下沉,即便穿越树海,看到了远处那片辉煌璀璨的仙宫群,心中的压抑感也未曾有半分消减。
刚越过树海进入中州外围,李行舒照常扫视四周,却猛然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中州乃是众仙与凡境修士混居之地,繁华而有序,可现在,他在外围只看见了忙碌的凡境修士,竟不见一名命仙及以上境界的仙道修行者踪影。
李行舒眉头紧锁,神念瞬间展开,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扫视。随着感知的扩大,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发现不仅仅只是这一角如此,而是整个中州都被人为地划分成了三个泾渭分明的圈子:最外围由凡境修士居住,从事劳作;内圈则由命仙、地仙以及一些低阶天仙栖身;而核心圈,则完全被高阶天仙以及真仙所占据。
“哦,不对……李行舒目光微凝,修正了自己的判断。
内圈和核心圈并非完全没有其他修士居住,但那些零星分布的低阶修士,怎么看都像是高层天仙及真仙的后裔。
这座曾经象征人族祖地的中州,此刻在他眼中,俨然已变成了一座等级森严、壁垒分明的巨大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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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天枢殿,昔日群仙朝会、共议大道的庄严之地,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行舒独自立于大殿中央的白玉阶下。作为刚刚平定灵山后事、怀揣预警劫难重任归来的领袖,他预想中的场景本该是众星拱月、急切问询。
然而,现实却是空旷的大殿内只有穿堂风掠过石柱发出的呜咽声,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嘲弄。
他静静伫立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终于,殿外传来了零星的脚步声。
先是几位负责外围防务的天仙,神色匆匆,目光在触及李行舒时迅速低下,仿佛那身染尘埃的领袖是什么不洁之物。
紧接着,内圈的管理者陆续抵达,他们衣着光鲜,周身灵光流转,却刻意与李行舒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最后,才是那些盘踞核心区的高阶真仙,他们姗姗来迟,步履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仿佛刚才的等待不过是领袖理应付出的时间成本。
直到所有高层落座,大殿内依旧无人主动开口问候。
那种曾经生死与共的热切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等级划分的冷漠与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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