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不停，穆比塞河支流的水道逐渐变窄。浑浊的黄泥水拍打着驳船吃水线，两岸垂落的榕气生根挂满水草，贴着货船擦过。
李青走上船艏，艾玛收起雨伞，跟在他身侧。
丹尼拎着三只暗灰色的加长金属箱，双脚微微分开，立在甲板中央。
前方滩涂的杂木丛被砍出一道缺口。
阿积一身白短袖，脖子上挂着一截草绳，嘴里嚼着薄荷泡泡糖，懒洋洋倚在一根折断的树桩边。
看到驳船靠岸，阿积吐掉残渣，抬手挥了一下。
“青哥，这边水深不够，大船进不来，就这破地方能泊岸。”
驳船铁跳板砰地砸进泥滩，李青顺着跳板走下，艾玛提着裙角跟在后面，脚底一滑，李青反手揽住她的后腰，把人带到地面。
阿积瞥了一眼艾玛白皙的面孔，咧嘴笑起来。
“青哥，斯宾塞那帮洋鬼子别说！本事挺多，挑使唤丫头的眼光算是一流。”
李青松开手，整理了阿积衣服。
“鹰国，格拉斯哥的分公司挂了牌，那边有堂口了，顺道过来看看。”
丹尼拎着箱子走上前，“阿积哥。”
阿积伸手拿过尼手里的一只金属箱，“好家伙，这么沉。”
“青哥让带的，你们也有两件。”
河岸斜坡上方传来柴油机的轰鸣，两台卡履带推土机正将成堆的碎石推进烂泥塘，压出一条两车宽的简易路面。
布兰登套着一件满是机油印的帆布马甲，手里拿着装卸清单，正在冲着下方的驳船大声呼喊。
“一号箱是德国西门子的深井泥浆泵，用八号尼龙吊带！”
“轻放！里面的陶瓷轴承经不起磕碰！”
阿鬼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香烟，背着一把步枪，站在泥坎上方调度。
“动作快点，天黑前要把四百吨特种抗渗水泥运上台地。”
“谁要是把料包掉进水里，今晚没饭吃。”
迈克端着狙击步枪，蹲在一处制高点的树杈上，视线掠过河道两岸的茂密树冠。
阿肥抱着一箱冰镇可乐，气喘吁吁地从货车后斗翻下来，给阿鬼递过去一罐。
“鬼哥，利物浦运来的这批货全是硬茬子，光是钻机总成就有三十多吨。”
阿鬼接下可乐拉开拉环。
“再硬也得弄进去，青哥看着呢。”
李青带着丹尼和艾玛走上斜坡。
阿鬼将可乐罐放在引擎盖上，站起身体，正了正身上的枪带。
“青哥。”
迈克从树杈上敏捷地滑落下来，走到李青面前低头致意。
“青哥，周边两公里布置了六个暗哨，土着吹箭打不过来。”
李青点点头，目光落在阿鬼和迈克身上。
阿鬼与迈克的身体经过李青之血和太阳阶梯提萃液的强化，能力越发强了。
李青拍了拍阿鬼的肩膀。
“码头卸货你们盯着，别让人偷拿雷管。”
“放心，青哥，敢伸手的全剁了扔林子里喂蚂蟥。”
阿鬼冷冷道。
李青顺着新铺的碎石路走向村寨核心区。
沿途的高脚竹楼已经拆除大半，残存的竹架被铁丝网包覆，改造成了机枪暗堡与哨戒掩体。原本长满青苔的蛇形图腾木柱已被连根拔起，扔在一旁充当挡土木桩。
中央空地上支着防雨帆布棚，下面整齐排开四张铝合金绘图桌。
斯宾塞身穿一套笔挺的深灰色斜纹软呢三件套，手里拎着银头手杖，正站在图纸前。爱德华扣着卡其色工装马甲，鼻梁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捏着一卷图纸。马库斯则顶着蓬乱的棕发，两眼放光，拿着炭笔在白纸上飞快验算承重公式。
三人见到李青走近，齐齐放下手中工具。
斯宾塞躬身行礼。
“青哥，您一路辛苦。”
爱德华与马库斯也快步走上前。
“青哥，您来看，这是整座婆罗洲基地的最终蓝图。”
他们三人的身体经过强化，面对雨林，游刃有余。
李青走到桌前，随手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
艾玛极为顺从地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替他揉捏肩膀上筋肉。
“说说看，港岛那套蜂巢结构，搬到这片雨林里怎么落实。”
斯宾塞走上前，用手杖顶端点在图纸的最上方。
“青哥，我们完全复刻了港岛保护伞生物科技公司的核心布局。”
“地表以橡胶林采伐营地为掩护，建筑全部做旧，保留土着村寨的外貌。”
“外围架设双层两百二十伏低压脉冲铁丝网，配六座隐蔽哨戒塔。”
爱德华翻开第二张剖面图，接着说。
“地下部分，依照港岛蜂巢的八层立体架构设计。”
“垂直主井深达六十五米，直径十五米，内部安装两部三十吨级重型液压电梯。”
“负一层到负三层是办公与低风险研究区。”
“负三层设立独立的血蓝花温室，配备高压钠灯和紫外光谱模拟系统。”
马库斯指着图纸最底层的红色区域，声音带着颤音。
“负八层是绝对核心，完全参照港岛地下八层强化室的标准建造。”
“外层是军工级防爆钢板隔离的观测操控大厅，配无菌手术台和监控机组。”
“中间设置双层高压风淋消杀通道。”
“最内层是基因培育核心区，预留二十台重型高压营养仓的位置。”
李青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打。
“柴油发电机放哪层？这地方热气重，废气怎么排？”
“全在负八层下方的防震浮筏基座上。”
斯宾塞胸有成竹。
“我们设计了四道地下冷凝沉降池，废气引到西北侧穆比塞河底的暗河溶洞排出。”
“哪怕印泥空军拿热成像仪器贴着树梢飞，地表也看不出任何红外热源。”
李青看着图纸上精密的管网走线。
“你们办事确实讲究，比港岛那些更多了专业需求。”
布兰登抱着文件快步跑进防雨棚，额头挂着大颗汗珠。
阿鬼和迈克也跟在后面走入棚内，在长桌外侧站定。
布兰登将签收单递到桌角。
“青哥，维罗妮卡号送来的第一批物资全部卸完，没有损坏一件精密仪器。”
李青坐直身子。
“既然人都齐了，坐下听听新故事。”
阿积从门外跨进来，拉过一张木凳跨坐上去。骆天虹提着剑囊，坐在他旁边。
斯宾塞、爱德华、马库斯和布兰登在长桌两侧坐好。
李青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青白色的烟雾吐出。
“这次去建浦国，在吴哥窟地底下的神庙里，我们碰到了点新玩意儿。”
桌旁几名生物学专家立刻竖起耳朵。
李青吐出一口烟圈。，继续道，“那不是地球上该有的活物。”
“直立行走，体表覆盖着一层比淬火特种钢还硬的黑色几丁质外骨骼。”
“步枪子弹打上去直接弹开，只能留下浅坑。”
“嘴里长着第二重液压舌头，能像打桩机一样弹出来，瞬间穿透头盖骨。”
“身后拖着骨质长尾，能刺穿装甲钢板。”
马库斯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球凸出。
“外骨骼硬度超过高碳合金？生物体内怎么可能合成这种密度的几丁质？”
“还有更邪门的。”
李青弹了弹烟灰。
“它的体液是极强的强酸。”
“喷在地砖上，两秒钟就融出一个半米深的焦坑，冒白烟。”
爱德华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圆规啪嗒一声掉在图纸上。
“强酸血液？这违背了有机体的电解质平衡法则！”
“什么样的血管内壁和细胞膜能承受强酸的自噬？”
斯宾塞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杖柄，面色白得发僵。
李青偏过头，朝丹尼扬了扬下巴。
“把家伙拿出来给几位大科学家开开眼。”
丹尼上前两步，将三只沉重的金属箱平放在铝合金长桌正中。
锁扣发出咔哒脆响。
箱盖掀开，三把长度超过一米五的暗银色大剑露了出来。
剑身宽厚，泛着近乎吸光的冷冽质感，没有血槽，却有着奇异的网状微观纹理。
五把造型冷峻、杀气凛然的大剑并排陈列在图纸上方。
爱德华忍不住伸出手指，触碰冰凉的剑锋。
“这不是人类冶金工业制造出来的东西。”
爱德华喃喃自语。
“表面没有铸造痕迹，没有锻打折叠纹，分子排列均匀得像一整块单晶硅。”
李青指着其中一把剑身上的划痕。
“这是在吴哥窟神庙神像手里取下来的，共六把，这里五把，港岛还有一把。”
“那些怪物的强酸血液淋在上面，一点氧化斑点都没留下。”
“我们拿它砍断了怪物的脖子。”
布兰登从口袋里掏出高倍放大镜，凑在剑锋处仔细观察。
“硬度至少在莫氏九点五以上，韧性却极高，没有任何金属脆裂的晶界缺陷。”
李青收起烟盒，屈指敲了敲剑身。
铛……
清脆悠长的余音在防雨棚内回荡，“这玩意儿，是天外来的冶金科技。要在绝对真空或者高纯度惰性气体环境下。”
“利用定向星际级等离子熔炼炉，把温度拉到八千到一万摄氏度之间。”
“再配合几十万个大气压的高压结晶环境，才能把这些未名合金压成剑胚。”
“我们现在的地球工业，连个边都摸不着。”
斯宾塞呆呆地看着桌上的大剑，胸口剧烈起伏。马库斯浑身发抖，双手抓挠着自己的头发。
在此之前，安布雷拉的这群天才是狂妄的。
他们握着太阳阶梯和血蓝花的研究，自诩掌握了人类进化的终极密码。在他们的构想中，只要破解了基因链，他们就是人类世界的神明，是重塑人类物种的造物主。
可眼前的大剑与李青口中的恐怖异兽，粉碎了他们狭隘的凡人幻想。
几千年前，当人类还在用石器磨制长矛的时候，外星文明已经开着星舰降临蓝星。
人类所谓的文明，所谓的进化狂想，在星际尺度面前不过是一群蚂蚁的泥塑游戏。
斯宾冰蓝色的眸子里，燃起狂热。
“星空……原来他们早就来过。”
马库斯猛地扑到桌边，盯着大剑。
“如果能拿到那些怪物的基因组织，如果能解析它们的强酸生理结构！”
“地球的生物学框架算什么东西！”
“我们要跨过这颗星球的界限！”
爱德华握紧双拳，面色潮红。
“太阳阶梯、血蓝花……外星生物……人类……。”
“青哥，您看到的世界，远在整个人类文明的前面。”
四名顶尖的生物学巨头，从关起门来当土霸王的狂热野心，升华到了对星空与更高维度力量的贪婪渴望。
李青将众人的神态收进眼底，心中暗暗发笑。
这帮洋鬼子高材生，以为掌控了太阳阶梯和血蓝花就能当上帝，现在把铁血战士的柴刀出来，再描绘几句异形的大嘴巴，立刻就把他们那点贵族傲慢碾得粉碎。
不过这也正好，省得他们以后背着自己在小实验室里瞎搞翻车。
李青把烟头按灭在空可乐罐的拉环口里，拍拍手。
“眼界放宽是好事，但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李青把众人的注意力，从虚无缥缈的星际拉回泥泞的现实。
“天外的飞船有多大，现在跟我们现在没关系。”
“手里没有枪，饭都吃不饱，谈什么星辰大海。”
阿鬼赞同地点头。
“青哥说得对，先把脚底下的工事修好才是正理。”
李青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斯宾塞，爱德华。”
“在，青哥。”
“现在排在第一位的任务，是这处蜂巢基地。”
李青手指点在穆比塞河支流的标线处。
“地下三层挖通之后，把血蓝花全株无损移栽进无菌温室。”
“抓紧时间提取血蓝花萃取液。”
“我们需要尽快拿出那两种商业成品面世。”
“青哥，说的是化妆品和恢复药品？”
李青竖起一根食指。
“第一种，超级化妆品，一滴纯萃取液，兑上生理盐水或凡士林或其他，稀释成十瓶成品。它能延缓上皮细胞衰老，让皮肤在短时间内保持紧致水嫩。虽然效果是暂时的，需要持续使用，但这正好，能量产割韭菜。”
“那些欧洲的贵妇、议员夫人，为了多年轻五岁，愿意把家族金库的钥匙都交出来。”
爱德华立刻点头。
“以阿什福德家族在伦敦的社交网络，这种药膏一旦推出去，会成为上流社会最疯狂的硬通货。”
李青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超级恢复药剂，同样是高度稀释液，专治外伤出血。”
“涂抹在刀伤、枪伤创口上，能十倍加速血小板凝固与肌肉纤维再生，只要内脏没碎、骨头没烂，普通皮肉伤几天就能结痂痊愈，还能大幅降低感染率。”
“这东西推向军工渠道和各国内政部门，能给我们换来数不清的军火配额和免税特权。”
布兰登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研发周期很短，港岛实验室已经有了初级提纯工艺，移栽成功后两周内就能出样品。”
“青哥，有了这两款产品，斯宾塞家族和阿什福德家族的董事会，会把家族英镑全部砸进来。”
“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老股东，会哭着喊着求我们接受投资。”
李青转过身，视线投向南方的大海方向。
“钱和人脉稳固之后，安布雷拉要在全球建立更多的蜂巢。”
“欧洲要建，美洲要建，非洲也要有据点，建浦国古墓哪里更不落下，还有西伯利亚那里……。”
“但这都是后话。”
“眼下在南洋，地问岛正在打仗，印泥那帮猴子正在打地问岛的主意。王宝和邓斌还在帝力前线顶着印泥的正规军。”
“等超级药剂送去欧洲，有钱有人脉，斯宾塞和爱德华，你们就可以动用两大家族的下议院议员和媒体资源。”
“让西方主流报纸和电视台全面发声，公开谴责印泥军政府，在东帝汶制造的人道主义灾难。”
“推动联合国对印泥进行武器禁运，承认地问岛的独立地位。”
斯宾塞和爱德华，脸上露出傲然的冷笑。
“给那些政客送去能保命的药剂和返老还童的药膏，他们比谁都听话。”
“只要钱到位，下议院那帮老头子明天就能在伦敦举行听证会，把印泥总统骂成暴君。”
李青重新坐回长桌首位。
“那就这么定了。”
“工程进度抓紧，防线盯死，谁耽误了进度，自己跳进溶洞喂巨蟒。”
“是，青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