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阿积和骆天虹从港岛乘机落地问来。
机场外头天色明亮,靓坤带着傻强等在停车处,见人出来,先抬手招了招。
“这边啊,阿积、天虹。”
靓坤把车门一拉:“青哥办事就是急,昨晚刚交代,今朝你们就过来了。上车,先回别墅。”
傻强过来坐上副驾,回头咧嘴:“积哥,天虹哥。”
阿积和骆天虹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子一路往斯里巴加湾郊外去。路边树木成片,远处能见到几处低矮房屋,越往外走,人越少。靓坤住的那栋别墅靠着一片空地,门外还有两个本地手下守着。
进了门,泳池边已经摆好桌椅。靓坤把外套往椅背一搭,点了根烟,先给自己灌了半杯冰水。
“坐啦,别站着。”他朝阿积摆摆手,“你和骆天虹难得来一次,要不要歇两日?我这边认识不少场子,找几个本地靓女陪你们出去转转,喝酒、出海、玩牌,随你们挑。出来混,做事要紧,享受也要紧。”
阿积把包放下,看着别墅,眼神有些不对劲,这港岛风格别墅。
靓坤叼着烟,乐了一声:“怎么样,我这别墅比蒋天生的还气派吧?”
“是不错。”阿积拉开椅子坐下。
靓坤把烟夹在指间,自顾自说道:“你这人真是没意思。青哥手下那么多人,偏偏你和骆天虹最像,连酒色财气都懒得碰。”
骆天虹往椅子上一靠:“少来这套,说正事。”
靓坤白了他一眼:“急什么?人都到我屋里了,还能飞掉?”
傻强在旁边陪着笑,顺手把冰水和烟灰缸都摆正。
靓坤弹了弹烟灰,这才说道:“正事嘛,也简单。青哥让你们带走的人,一个是哈桑,一个是扎因。上次我和青哥去林梦办事,事情做完以后,这对兄妹就先留在我这里。丹尼已经打电话通知,我把该准备的东西都交代过了,我这几天一直叫人帮他们办身份、收拾落脚地方,免得你们来了还得现抓瞎。”
阿积点了点头。
靓坤继续说道:“至于哈桑和扎因兄妹,本来呢,我还想试试,看看能不能用钱、用地盘、用别的好处把他们收下来。结果这两兄妹有点怪,身手好,脑子也不差,就是身上有点正义之气。给他们钱,他们拿。让他们帮忙看地方,他们也做。真要他们替我去搞那些见不得光的活,两张脸立马拉下来。”
傻强插了一句:“尤其那个女的,脾气顶硬。”
靓坤哼了一声:“这还用你讲?我眼冇瞎。”
他吸了口烟,又说道:“总之,目前算是借着人情和好处,让他们偶尔帮我看一看地方。真要说替我卖命,还差得远。现在你们来得正好,把人带出去做事,我这里还能少件麻烦。”
阿积问道:“能用?”
“能打,也听安排。”靓坤顿了顿,“你别把他们当我手下那些扑街看。这两兄妹见过血,真动手的时候不软。你和骆天虹带着,比放在我这里合适。”
骆天虹伸手敲了敲桌面:“把你这的地址说下。”
靓坤一愣:“什么地址?”
“你这栋别墅的地址。”骆天虹看着他,“要精确一点的,比尔·强森和阿川要从婆罗洲过来,到了问来,总得有地方找我们。”
靓坤夹着烟,皱眉想了想,转头看向傻强:“你记不记得外头那块路牌写什么?”
傻强眨了眨眼:“我只认得一半……”
靓坤骂道:“扑街,我还指望你?”
骆天虹已经起身:“行了,我出去看。”
阿积也跟着站了起来。
三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到了别墅门口。门外拐出去不远,真立着一块路牌。骆天虹走过去,把上头的地名、门牌和附近岔路口都看了一遍,又记下围墙外那条路的样子。
阿积站在旁边,看着他掏出电话。
骆天虹先拨了一个号码,等那头接通,直接说道:“比尔,是我,骆天虹。你和阿川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比尔的声音:“还在婆罗洲。什么事?”
“立刻动身来问来。”骆天虹报出别墅地址,又把附近路口标记说清楚,“到了以后直接来这里。带上你们平时跑野外那套家伙,别磨蹭。”
比尔回道:“我和阿川马上走。”
骆天虹挂断之后,收起电话往回走。
一行人回到泳池边坐下,靓坤抬手给傻强递了个眼色。
“去,把哈桑和扎因叫来。”
傻强立马起身:“我去带人。”
过了几分钟,傻强带着两个人走进后院。
走在前头的是个男人,个子高,肩背宽,头发很短。后头那女人年纪更轻,身形利落,进门先看了看泳池边坐着的几个人。
靓坤冲他们抬了抬下巴。
“介绍一下,这位是阿积,这位是骆天虹。都是青哥身边的人。你们两个接下来跟他们出去做事。”
哈桑问道:“什么时候走?”
扎因接上话:“地方在哪?”
靓坤本来还想摆两句排场,结果让这两句问得卡了一下。他把烟拿下来,瞅着这对兄妹。
“喂,我好歹也算你们现在的老大吧?你们见了我,不说先坐下聊两句,就问什么时候走,什么意思?”
靓坤把烟按进烟缸,手指在桌边点了点。
“我李乾坤为人也不差吧,供你们吃住,给你们地方落脚,还让人帮你们办身份,结果你们看我跟看债主一样。算了,不讲这些。阿积和骆天虹带队,你们跟着他们,具体听他们安排。”
哈桑点头:“好。”
扎因看向阿积和骆天虹:“做什么事?”
骆天虹靠着椅背,咧嘴一笑:“去远地方,找东西。人齐了再细讲。”
扎因皱了皱眉,没再追问。
靓坤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冲傻强说道:“看到没有?这两个人摆明不待见我。回头我得找青哥再要点听话的人。”
傻强干笑两声:“坤哥,我们听话,问题是你又嫌我们废。”
“废还不让人嫌啊?”靓坤骂了一句,“做事又慢,脑子又空,打起来只会喊。现在好了,一个两个都学精了,反倒轮到我难受。”
骆天虹把腿一翘:“别念了,先把场地方我用用。”
靓坤斜了他一眼:“做什么?”
“试试身手。”
阿积却先站起来:“不用你,我来。”
骆天虹乐了:“行,你来。”
靓坤一看这架势,马上来精神,抬手冲院子另一头一指:“那边,随便用。别把我泳池砸了就行,修起来很贵。”
一行人换到后院空地。地面平整,周围只有几张长椅和木架。几个本地手下听见动静,也陆续围过来,站在边上看热闹。
阿积走到中间,先看向哈桑。
“你先来。”
哈桑没有废话,脱掉外套交给扎因,自己走上前。
靓坤抱着手臂站在外头,啧啧有声:“这就对了,江湖上认人最省事的法子就是打一场。”
傻强小声说道:“坤哥,他们睡会赢?”
靓坤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脑子坏了?问这种,当然阿积赢。你以为青哥把人派来是陪他们练拳的?”
场中两人没说多余的话,哈桑刚一近身,手肘就顶了过去。阿积往旁边一让,手掌一扣,另一只手已经撞在哈桑胸前。哈桑往后退了半步,阿积已经跟上去,膝撞、肩顶、勾腿,哈桑架住前两下,到第三下已经失了位置,整个人被带得横着摔了出去。
地上扬起一片灰。
哈桑翻身起立,脸色不好看,扎因往前走了一步:“我也来。”
阿积看了看她:“一起。”
扎因没犹豫,和哈桑一左一右逼上来,哈桑主冲,扎因绕侧。阿积脚下换了几次位子,身子从两人中间穿过去,先一掌撞在哈桑肩颈交接处。哈桑身形一偏,扎因的拳头刚追上来,阿积抬臂一架,手腕一翻,顺势把人带了出去。
扎因落地,腿已经蹬向阿积膝侧。阿积提脚避开,反手一记肘撞送到她上臂。扎因退了两步,哈桑也在同一刻扑上来。
阿积身子一沉,肩头一顶,哈桑胸口吃了这一记,整个人倒退,脚跟在地上划出老长一道。
扎因还想补位,阿积已经逼到面前,一记短拳打在她腹侧,紧跟着手掌扣住她后颈,把人带得往下弯。哈桑咬牙再冲,阿积松开扎因,转身一脚踢在哈桑肋下。哈桑半跪在地,抬头时,阿积的手已经停在他喉前。
靓坤先拍起手来。
“好,好啊,不愧清和五虎。”
哈桑撑着膝盖起身,抹了抹嘴边的血。扎因也站直了,手臂还在发麻,没再往前。
阿积收手,“够了。”
哈桑看着他,点了下头:“够了。”
扎因问道:“青哥手下,都像你这样?”
靓坤一听这话,马上插了进来:“像阿积这种,青哥手下一大把。阿积是五虎之一,还有四龙、五猛、十三太保,你就知道多不多?别以为自己在这边能打几场黑拳、摆平几拨人,就够资格横着走。连我,伟大的李乾坤,你们都打不过,我可是最底层那批。”
骆天虹这时走过来,抬手拍了拍背后的长条包。
“我们带队,不喜欢路上有人多嘴,更不喜欢有人逞能。做得到,后面好说。做不到,我会亲自把人送走。”
扎因问道:“你也跟阿积一样能打?”
骆天虹笑了:“你有空可以试试。”
靓坤见气氛差不多了,摆摆手把人往回招:“好了,先吃点东西。阿积、天虹,你们还得等两个人。人齐了,物资我一起给你们备。”
到了第二天一早,一辆车从外头开进别墅,下来两个男子。
高个子那个正是比尔·强森,皮肤晒得发暗,肩上背着大包。另一个是阿川,手里提着两只长箱。
阿川把箱子放地上:“说有任务,我和比尔就把手上的事交了。这次,不像在婆罗洲打转,是不是换地方了?”
阿积说道:“西非。”
比尔眉头一扬:“那么远!”
靓坤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单子,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桌子上。
“丹尼让准备的,证件、身份、路线许可、预备资金,全在里面。还有加急采购的东西,我这边已经备得差不多了。”
他把单子扬了扬,嘴里往下报:“短枪,备用弹匣,开山刀,军用短刀,防水灯,无线电,绳索十二盘,防水布,净水药片,止血带、缝合包、抗生素、退热药、驱虫药各一批。”
“手套,靴子,防潮睡袋,便携炉头,燃料罐,信号弹,简易担架,折叠铲,指南针,地图,防蚊网……”
比尔走到桌边,把其中几样拿起来看了看。
“按丛林、沼泽、远途行动准备的,算齐了。”
阿川翻了翻绳索和防水灯:“可以。”
哈桑也走过来,把两箱药品挪到一边,开始按用途归类。
靓坤一边点烟,一边说道:“能带的我都给你们备了。问来不比港岛,很多东西临时凑还凑不到。少一件,到地方就可能出问题。尤其是药和灯,别省。沼泽那种地方,天一黑,什么鬼东西都能冒出来。”
骆天虹坐在桌角,拿起一支手枪退了弹匣看了看。
“还行。”
靓坤扬了扬下巴:“你坤哥办事,什么时候差过?”
阿积已经把文件袋里的资料分成几份,示意众人坐下。
桌边几人都围了过去。
阿积把证件推到中间。
“安布雷拉生物探索公司第一探险小组,今天成立。我任组长,骆天虹任副组长。队员是比尔·强森、阿川、哈桑、扎因。”
阿积继续说道:“任务只有一个,去西非找迪拜亚部落。找不到,原路回。找到,再往下查一件东西,名字叫太阳阶梯的花。”
比尔问道:“植物?”
“对。”
阿积把李青交代的事讲了出来:“如果迪拜亚部落存在,再确认他们那边有没有太阳阶梯。要是有,从花到周围环境,什么都不能乱动。花不能动,土不能动,水不能动,虫也不能动,遗迹里的东西一样不能碰。”
阿川先问:“连样本都不能取?”
“不能。”
扎因皱眉:“碰一下都不行?”
骆天虹把话接了过去:“我再讲一遍,都听好。只要发现目标,花、土、水、虫、遗迹,全都别碰。谁敢伸手,我手里的枪和剑,不认人,也不给谁留面子。规矩就这一条,记不住的人,现在可以退出。”
话落之后,桌边没人吭声。
比尔先点头:“我明白。野外任务最怕的就是有人自作主张,尤其目标不明的时候。”
阿川跟着说道:“我没问题。”
哈桑说道:“我也没问题。”
扎因看了看阿积,又看了看骆天虹:“我也没问题。”
阿积把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接下来分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处。
“比尔、阿川,你们负责路线和地形判断。到了地方,路怎么走,营地怎么选,涉水点、绕行点、撤退线,都由你们看。”
比尔说道:“可以。”
阿川点头:“我跟比尔一组。”
“哈桑、扎因负责补给和警戒。”阿积说道,“物资消耗、夜里轮值、营地外圈、行进中的前后照应,由你们来做。”
哈桑应了一声,扎因也没异议。
阿积最后看向骆天虹:“你和我负责火力和协调。”
“行,脏活累活还是落到我们头上。”
“还有。”阿积看着众人,“到地方之后,没经过同意,不许离队。”
比尔问道:“第一站去哪?”
阿积说道:“先走海路去埃及。枪和刀都带着,走空中太扎眼,查起来也麻烦。船上好分装,转运也方便。”
靓坤听到这里,抬手在桌上点了点:“我也是这个意思,走货轮。人跟货一起出,挂公司名义,明面上是设备和野外物资转运。”
他又看向阿积:“船我已经让人去安排了。从斯里巴加湾外港上,一条跑中东线的货轮,先送你们去埃及那边的港口。中途要在海上飘几天。”
阿积点头:“可以。”
比尔问道:“那到了埃及之后,先找补给还是先找人?”
阿积说道:“先下港,再补齐缺的东西,然后找向导和线索。顺的话,停一天。不顺,就多留两天。”
哈桑说道:“什么时候开船?”
靓坤说道:“今晚装箱,明天凌晨出港。港口那边我来打点,你们只管按时上船。”
扎因皱了皱眉:“海上要待几天?”
比尔看了看大概航线,说道:“看天气,也看中途补给。快一点,四五天。慢一点,得更久。”
骆天虹把长条包往脚边一放:“无所谓,能到就行。”
阿积随后说道:“那就按船线走,上船之后,证件各自贴身,谁的箱子谁看好。”
“明白。”几人都应了一声。
靓坤这时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边:“船单、假报关资料、到港接应号码,都在这里。船上那边的人只认单子,不多问。你们别主动惹事,也别在甲板上乱露家伙。”
傻强拿着记号笔,在箱子上写名字,嘴里还念念有词:“比尔一箱,阿川一箱,哈桑一箱,扎因一箱……坤哥,骆天虹那个剑放哪?”
骆天虹头也不抬:“跟我人一起走。”
“那阿积的刀呢?”
阿积说道:“贴身。”
傻强挠挠头:“那就省箱子了。”
后院很快忙成一片。有人分装药品,有人测试无线电,有人给防水灯装电池。比尔和阿川蹲在地上,把地图、指南针和备用路线册重新核对。哈桑领着扎因清点口粮和净水药片,连燃料罐都一个个数了过去。
傍晚时分,所有物资都装进了统一的防水硬箱。每个人的证件、钱、备用身份卡也分发到手。比尔和阿川换上了便于赶路的衣物,哈桑兄妹同样把能减的东西都减了,只留必要装备。
靓坤亲自带着人把箱子搬上车。
“出来混,说话要算数。青哥让我把你们送出去,我就给你们安排得妥妥贴贴。到了埃及那边,要是有人接线不利索,直接打这个号码。”他把一张纸条塞给阿积,“多少能帮你们一点。”
阿积收好纸条,“谢了。”
夜色落下来时,车队离开别墅,直奔外港。
港口货运区那边,靓坤的人已经把手续办得差不多了。证件核对也没出岔子。码头边停着一条中型货轮,船身旧了些,舷侧刷着斑驳的英文名,甲板上来回都是搬货的人。
靓坤站在码头边,冲几人说道:“行了,我就送到这。上船以后,别跟船员乱扯,东西看好,人也看好。等你们回来,我请你们喝酒。要是能顺手带点值钱东西回来,那就更好了。”
骆天虹笑了一声:“青哥都说了,目标周围什么都别碰,你还惦记值钱东西。”
靓坤摊手:“我说的是别处嘛。非洲那么大,总不能一趟白跑。那边宝石皇冠很多的。”
哈桑听了这话,只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靓坤见状,冲他咧嘴:“你看什么,我又没让你们乱来。做生意的人,嘴上总要算算账。”
阿积转身往登船梯那边走。
骆天虹提着长条包跟上,比尔、阿川、哈桑、扎因依次上船。
靓坤站在原地看着,直到人都走远了,才摸出烟点上。
傻强凑过来,小声问道:“坤哥,你说他们这一趟,会不会闹出大动静?”
靓坤吐出一口烟:“能让青哥亲自交代,还把阿积和骆天虹一起派出去,你说呢?即使有大事,也要灭掉。”
靓坤转身往外走:“回去吧,别在这站着了。我还得给青哥去个电话,把人送上船这件事告诉他。然后去消消火。”
货轮在凌晨离港,甲板外头一片黑,六个人被安排在货舱上层。
货轮轻轻晃了一下,阿积看了众人一眼。
“今晚开始轮值。两人一班,先比尔、哈桑,后阿川、扎因,最后我和天虹。除了上厕所,没事别乱走。船上人杂,少说话。”
几人都应了。
货轮离岸越来越远,港口灯火早就看不见了,舷窗外只剩一片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