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把杯子放回桌上,看着疯狗和伊夫里特。
“幽谷那边要确保安全隐秘。你们过去,除了清理周围的安全隐患,还有别的事。”
疯狗停下筷子,唇边还沾着一点油,“老板,别兜圈子,直接讲。”
李青笑了笑,“行,直接讲。你们这次过去,不是单纯去看门,也不是去砍几个人就算完。你们要跟着徐夕、若兰学东西。”
伊夫里特抬了下眼,“学什么。”
“学特种战术,学带兵,学怎么把手下人真正带成一个整体。”
疯狗先皱起眉,手里的筷子在碗边点了点,“我会杀人,不会教人。”
伊夫里特也皱了眉,“学这个做什么。”
李青先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抬头看了二人一眼。
“你们现在能打,我知道。真要一对一,或者十来个人围上来,对你们来说也是小事。可这不够。”
疯狗咧了下嘴,“不够?再多来一点,我一样砍。”
李青笑意没变,“砍完呢?”
疯狗看着他,没出声。
李青把话接下去,“你一个人能打,伊夫里特一个人能打,这叫刀。可我后面要的,不是一把刀。我是要一队人,一队能动、能藏、能追、能守、能换位、能分组做事的人。你们两个,以后不是只站在前面动手,还要后面带起人来。”
徐夕坐在旁边,没插话,若兰抬眼看着疯狗和伊夫里特,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青继续说:“到了幽谷,你们先同徐夕、若兰学些东西。不是学一招两招,是把怎么进山,怎么潜行,怎么设暗哨,怎么做轮换,怎么把十个人、二十个人分成几组还能互相照应,这些学了。”
伊夫里特开口:“学完呢。”
李青看着他,“学完还不算完。等你们战术和带兵的能力提起来,我后面有别的安排。”
疯狗无奈道,“什么安排。”
李青把纸巾折了一下,放到桌角,“先去马莱,找雷耀扬。”
徐夕抬了抬眼,看向李青。
李青继续说:“去雷耀扬那边,你们过去,从当地招人、练人、带人。先把班底拉起来。”
疯狗问:“招什么人?”
“能打的,敢拼的,守规矩的。”李青说,“做保镖的,打黑拳的,当过兵的,在码头、工地、拳馆讨生活的,都可以。你们学带兵,就是为了这个。”
伊夫里特问:“马莱之后。”
“再去印尼,找王宝。”
“那边地方大,你们到那边,也是一样,招人、练人、带人。把人练出来,别只会往前冲,要会听令,会配合,会做事。”
伊夫里特看着桌面,“然后。”
“然后再去汶莱找靓坤。”
疯狗一听,抬头看着李青,“又找那个烂仔头?”
李青笑了一声,“他人是烂一点,手上却不烂。汶莱那边也能拉人,你们把前面两头的人带出来,再过去,多训练。”
疯狗用手背抹了下嘴,“马莱一批,印尼一批,汶莱再一批。你想拼一队大人马?”
“不是大人马。”李青说,“是特战队。”
“不是堂口里拎刀冲街的那种,不是站门口收账的那种,也不是只会看场的那种。我要的是一支能单独拉出去办事的特战队。小队行动,分工清楚,进得去,退得出来。你们把人带出来以后,先攥在手里,等我的通知。”
李青看着二人,“你们两个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不能打,是脾气太直。带人不是你们两个自己往前冲就行。要让后面的人跟得上,活得下来,办得成事。”
疯狗咧嘴道:“那就学。”
伊夫里特也开口:“学。”
这时徐夕才出声,“老板,幽谷那边地方够,训练也方便。我从队形、轮换、警戒、山地接近开始。”
李青点头,“你来安排。”
若兰把茶杯放下,“我先把话讲在前面。幽谷那边条件苦,山路长,水汽重,夜里冷,白天闷,还有各种蚊虫。训练不会轻。”
疯狗听完,反而笑得更开,“苦?那才像样。”
伊夫里特没再追问,只说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李青说:“今天准备,明天出发。走海路,转车,再进山。路上别惹事,到了那边听徐夕的。”
疯狗往后一靠,“行。”
伊夫里特点头,“知道。”
李青又看向徐夕,“阿积和骆天虹回来以后,那边的防区、种植区、你重新理一遍,别让他们留下纰漏。”
徐夕点头,“好。”
饭桌上的事情说完,李青起身。
“徐夕留下,若兰也留下。疯狗、伊夫里特,你们吃完去收拾东西。丹尼,你晚点把船和路上的人都准备一下。”
丹尼点头,“好的,老板。”
李青看向封于修,“你跟我来。”
封于修放下筷子,起身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李青走到桌后坐下,抬手指了指前面的椅子,“坐。”
封于修没坐,只站在桌前,“青哥,你说。”
李青也不勉强,直接开口:“火石洲格斗大赛那边,清和这次不全下场。”
封于修看着他,没出声。
李青说:“清和其他人都不参加,只让你和夏侯武出面。”
封于修这才开口:“就我们两个?”
“就你们两个。”李青说,“第一届,有你和夏侯武留名就够了。”
封于修问:“为什么。”
李青笑了笑,“因为清和体育要打招牌,清和拳馆也要打招牌。第一届把旗子立住,比把人全丢进去更要紧。”
封于修站着没动,“高晋不下场,其他人也不下场。外面会说清和怕输。”
李青看着他,“谁敢说,谁就去找高晋试试。再说,清和要是参加的人太多,故意输了,面子难看;真赢得太狠,后面就没人肯玩了。”
封于修听着,点了点头。
李青继续说:“拳台要热闹,也要留路。第一届让外面的人争出名气,清和自己先摆两块牌子在那儿,就够了。”
封于修问:“我要打到什么位置。”
李青说:“该打就打,别收着。你和夏侯武上去,先把清和的招牌撑住。”
封于修嗯了一声。
李青看着他,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连浩龙也会下场。”
封于修眼皮一抬。
李青说:“你要是跟夏侯武在赛场上碰不到他,那就算了。要是碰上了,手上收一点。”
封于修看着李青,李青端起茶杯,“暗地里都是自己人,别真往死里打。场面要做,分寸也要有。”
封于修盯着李青看了一眼,过了两秒,点头。
“我明白。”
李青问:“会不会难受?”
封于修道:“拳台上,收手比出手难。但青哥你开口,我照做。”
李青笑了,“行,连浩龙那边我会让丹尼通知他。”
李青摆了摆手,“去吧,晚点跟夏侯武也通个气。你们两个谁拿名次,我不管。先把清和的脸面打出去。”
“好。”
封于修转身出了办公室,他前脚刚走,门很快推开,丹尼走进来,站在桌边,“老板。”
李青说:“联系高晋。”
丹尼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去。电话转了两手,很快通到油尖旺那边。
“晋哥,青哥找你。”
片刻后,丹尼把话筒递过去。李青接过电话,直接开口:“高晋。”
电话那头传来高晋低沉的声音,“老板,我在。”
李青说:“火石洲格斗大赛,清和物业系统的人,一律不准参加。”
高晋那边停了一下,“全部?”
“全部。”李青说,“谁想露脸都不行。”
高晋问:“要是下面有人问原因。”
李青说:“你直接告诉他们,清和现在不能一窝蜂上。故意输了,丢清和的脸;赢得太多,后面没人肯参加,影响太大。以后可以分批参加,这次先忍着。”
高晋思考下,“明白了。我今晚就把话放出去。”
李青又说:“除了夏侯武和封于修,清和的其他人,全都算进去,都不参加。”
“好。”
李青把电话放回去,看着丹尼,“你再通知一遍,清和安保和面具军火那边也通知下,谁都别抱侥幸。”
丹尼点头,“我马上去办。”
李青抬了抬下巴,“去吧。”
丹尼转身出去。
到了当晚,油尖旺那边的消息已经放了出去。
清和物业办公室里,几个分区经理和手下站在桌边。高晋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一旁。
“话我讲一遍,你们听清楚。”高晋看着屋里的人,“火石洲格斗大赛,清和物业系统的人,谁都不准去。报名的不准,私下摸过去的不准,借别人的名过去也不准。”
一个年轻些的经理先开口:“晋哥,我手底下有两个真想去试试,门槛他们够,拳脚也不差。”
高晋看向他,“我刚才讲得不清楚?”
那人立刻收声,“清楚。”
旁边另一个人皱着眉说:“晋哥,这么大的场子,我们一点不出人,是不是太可惜。”
高晋把烟灰弹进烟缸,“可惜什么,青哥发了话,这次不准露脸。”
那人又说:“可外面现在都在传,谁上火石洲,谁就能打出名。下面的人听了,多少有点不甘心。”
高晋抬眼看着他,“不甘心,就先咽下去。清和的人,不是今天上台打个名就算出头。以后有的是机会,分批参加。谁现在不听话,后面连机会都没有。”
一个手下低声说:“有几个兄弟下午还在练,听到这话,怕是要骂。”
高晋听到,“让他们骂,关上门自己骂。骂完就把心收回来。老板既然这样定,就不会错。”
屋里的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再顶嘴。
高晋挥挥手,“传下去。谁敢私自去,回来先按规矩办。”
众人齐声应下。
那天夜里,清和物业系统各条线都把话接了过去。有人坐在麻将馆后屋闷着脸抽烟,有人在停车场里狠狠干了几拳沙包,也有人把已经写好的报名名字撕掉,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但不甘心归不甘心,老顶的吩咐落下来,谁也没真敢乱动。
第二天上午,泊位边停着一条中型货船,外表旧,船腹宽,甲板上已经堆好了帆布包、木箱和几只封了口的长箱。
几个清和的人在船边来回检查,远一点还有人守着路口。
李青、丹尼、徐夕、若兰、疯狗、伊夫里特都站在码头边。
徐夕穿着深色衬衫,手里提了个旧旅行袋。若兰一身利落打扮,头发束在后面,脚边放着两只包。疯狗靠在木箱边,手里转着一把没出鞘的短刀,伊夫里特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船舷。
李青先看向徐夕。
“那边阿积和骆天虹接替出来以后,你别耽误太久,马上把岗口重新排好。”
徐夕点头,“外哨、内哨、流动岗、补给线,我到地方就重排。”
李青说:“血蓝花那片地方,谁都不能随便靠近。”
“好。”
李青又看向若兰,“人手不够就从特战旅里挑,别图省事。”
“训练照常开。”李青说,“疯狗和伊夫里特,不要给他们单练,直接扔进整训练里。”
若兰点头,“嗯。”
李青转向疯狗,“到了那边,把脾气收一收。徐夕让你跑山,你就跑山;若兰让你蹲哨,你就蹲哨。别刚到地方别就想着拿人试刀。”
疯狗笑着把刀塞回去,“老板放心,我知道。”
李青又看向伊夫里特,“你别只顾自己。以后你不是一个人进退。”
伊夫里特点头,“好,老板。”
李青说:“你们两个到了那边,除了训练,还要学怎么看人。什么人能留,什么人不能留,什么人可以带一队,什么人只能放后面做杂事,这些都要记。”
码头边有船工抬着一箱东西从后面走过,若兰抬手理了理额前碎发。
李青最后把几个人看了一圈,“还有一句话,你们都听清楚。”
几人都看着他。
李青说:“幽谷那边,要保证隐蔽和安全。谁敢乱来,谁有问题,就直接处理了。”
疯狗先点头,“明白。”
伊夫里特点头,“好。”
徐夕点头,“我知道怎么做。”
若兰也说道,“收到。”
李青摆了摆手,“上船吧。”
几人提起东西往船上走,徐夕先上,若兰跟在后面,疯狗一步跨上去,回头朝李青咧嘴笑了下,伊夫里特最后上船。
丹尼站在李青身边,看着船上人开始解缆。
缆绳落水,甲板上的人抬手打了个手势。船身轻轻晃了一下,螺旋桨搅起一片白沫,慢慢离开泊位。
疯狗站在船尾,抬手挥了挥。伊夫里特朝岸上点了下头。徐夕和若兰站得靠后,向李青摆手示意。
李青站在码头边,一直看着那条船往外开。
船越走越远,先过了外侧浮标,又慢慢出了港口。海面上只剩下一道淡淡白线,最后连人影也看不清了。
李青站着没动,目光还落在海上,丹尼安安静静站在后面,也没出声。
又过了一阵,李青才转过身,丹尼立刻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