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号客轮减速,船头推开白色浪花,缓慢靠近吉隆坡港口。
粗大的麻绳抛出,套在码头边缘的生锈铁桩上,几名赤膊的苦力转动绞盘,拉紧缆绳。
船体靠在防撞轮胎上,停止移动,宽大的木质跳板从甲板边缘探出,搭在水泥码头上。
吉隆坡港口人头攒动,大批戴着草帽的搬运工扛着麻袋,在货船与仓库之间穿梭。
远处停着几排老式福特轿车与带篷的卡车,司机按动方向盘中间的喇叭,黄铜喇叭发出单调的鸣响。
几名穿着粗布短衫的黄包车夫拉着空车,在人群缝隙中奔跑,车轮碾过坑洼的水泥路面。
路边竖着几块木质招牌,上面写着繁体中文与马来文,油漆剥落,露出里面的木纹。
李青单手插在裤兜里,顺着木质跳板走下客轮。
丹尼提着两个黑色皮箱跟在右侧,阿积把玩着一把短刀走在左侧,骆天虹背着八面汉剑紧随其后。
疯狗穿着紧身背心,露出双臂刺青,走在队伍最后方,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
雷耀扬穿着一套笔挺的灰色西装,领带打得端正,站在一辆黑色奔驰轿车旁边。
他身后站着十多名穿黑色西装的青年,众人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排成两列。
看到李青走下跳板,雷耀扬快步迎上前,停在两米外。
雷耀扬低下头,弯下腰,大声喊道:
“青哥。”
十多名黑衣青年同时低头,齐声喊道:
“青哥。”
李青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雷耀扬身后的青年,停在雷耀扬脸上。
“人招得挺快,看着有几分规矩。”
“都是从港岛和雅加达那边抽调过来的底子,加上本地招募的华人,训练了两个月了。”
雷耀扬直起身,侧身让开道路,走到奔驰轿车旁,伸手拉开后排车门。
李青迈步走到车旁,弯腰坐进后排座椅。
丹尼走到副驾驶位置坐下,把皮箱丢给疯狗,阿积与骆天虹走向后面的两辆轿车,疯狗提着皮箱走向最后一辆车。
雷耀扬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在李青旁边。
车队启动,驶离港口,汇入吉隆坡的街道。
车窗外闪过吉隆坡的街景,两层高的骑楼排列在街道两旁,外墙刷着泛黄的涂料。
骑楼二楼装着木制百叶窗,一楼的商铺挂着老旧的霓虹灯管招牌与手写木匾。
街边摆着推车摊位,摊贩切开热带水果,摆在铺着塑料布的木板上。
一辆老式有轨电车顺着街道中央的铁轨驶过,车厢外侧挂着香烟与汽水的铁皮广告牌。
李青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窗外的街道,看了一阵,收回目光。
李青随口道:
“这边的气候比港岛热,街道比雅加达干净些。”
“吉隆坡这几年在搞建设,市中心翻新了不少楼,不过出了市区,还是大片的铁皮屋和贫民窟。”
雷耀扬坐在旁边,笑着接话道。
轿车转过两个街区,停在一家高档酒店门前。
酒店大门上方挂着水晶吊灯,两名穿着红色制服的门童拉开玻璃旋转门。
雷耀扬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车旁等候。
李青走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酒店的招牌,迈步走进大堂。
雷耀扬走在前面引路,带着众人穿过大堂,走上二楼,推开一间包厢的双开木门。
包厢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大圆桌,周围放着十几把靠背椅。
众人依次落座,雷耀扬抬起手,冲着站在门外的服务员招手。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进包厢,将一盘盘菜肴端上圆桌。
咖喱青蟹、炭烤海鱼、白切鸡、蒜蓉青菜摆满桌面,辛辣的咖喱味与海鲜味飘散开来。
雷耀扬拿起桌上的一瓶洋酒,拔出木塞,走到李青身边,倾斜酒瓶。
红色的酒液倒进玻璃高脚杯,倒了半杯,雷耀扬放下酒瓶,走回自己的座位。
李青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白切鸡放进碗里,蘸了蘸酱料,送进嘴里咀嚼。
“马莱国分公司这边的产业和地盘发展,你理个头绪出来。”
李青咽下鸡肉,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雷耀扬端坐身体,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青哥,清和在这边主要铺了四个摊子,安保、物业、娱乐、贸易。”
雷耀扬开口道。
“先说安保。”
李青夹起一根青菜,问道。
“我们在吉隆坡注册了清和安保公司,目前招募了五百人,其中三百人是本地退伍军人,两百人是华人青年。”
雷耀扬松开手指,右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
“五百人分成五十个小队,配备了短棍和防刺服,主要负责唐人街和周边三个街区的商铺巡逻。”
雷耀扬继续道。
“枪械配了多少。”
李青看着雷耀扬,追问道。
“从暹罗那边运过来一批短枪,配给了十个核心小队,长枪没敢大面积发,本地警察查得严。”
雷耀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回答道。
“物业这块怎么收的。”
李青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放在桌面上。
“买下了码头附近的两栋旧楼,翻新后做成单身公寓出租,另外接管了唐人街四个老旧小区的管理权,每个月按户收管理费。”
雷耀扬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
“娱乐产业是重头戏,我们在市中心盘下了三家夜总会,两家地下赌场。”
雷耀扬吃掉鱼肉,放下筷子。
“夜总会的酒水走私从港岛进货,赌场这边从澳岛请了几个荷官过来撑场面,每天的流水在两百万马币左右。”
雷耀扬报出数字。
李青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香烟咬在嘴里。
丹尼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拨动砂轮,凑到李青面前。
李青点燃香烟,吸了一口,吐出白烟。
“清和集团在港岛有和记黄埔的底子,在缅甸有军阀武装,现在在雅加达也控制了地下市场,体量很大,马莱国这边的分公司,不仅要赚钱,还要作为整个东南亚中转的枢纽。”
李青夹着香烟,看着雷耀扬道。
“青哥放心,码头那边的货运公司已经注册好了,买了两艘二手货轮,正在跑吉隆坡到雅加达的航线。”
雷耀扬点头答应道。
李青弹了弹烟灰,烟灰掉落在瓷盘边缘。
雷耀扬拿起酒瓶,给自己的杯子倒满酒,放下酒瓶。
“青哥,产业铺得快,但也碰到了硬钉子,最近和本地的一个大帮派起了冲突。”
雷耀扬收敛笑容,看着李青道。
“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帮派吗?”
李青吸了一口烟,问道。
“龙众帮,吉隆坡最大的黑帮集团。”
雷耀扬端起酒杯,喝了半杯酒。
“这个帮派不光收保护费、开赌场,还涉足了安保、地产、娱乐,是个黑白通吃的庞大商业集团。”
雷耀扬放下酒杯,继续道。
“一把手叫祖尔,本地人称呼他龙爷,身上还有个拿督的头衔。”
雷耀扬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这个拿督·祖尔在吉隆坡经营了三十多年,政商两界人脉极广,警察局长和几个议员都是他的座上宾,在本地无人敢轻易招惹。”
雷耀扬详细讲述自己知道的,李青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端起酒杯,听着雷耀扬的介绍,恐怕雷耀扬也没自己知道的清楚。
“冲突是怎么起来的。”
李青喝掉杯子里的红酒,放下空杯。
“上个月,我们盘下市中心那家最大的夜总会,龙众帮的人上门要求占三成干股,我没同意。”
雷耀扬双手按在桌面上。
“第三天晚上,龙众帮派了五十多个刀手冲进夜总会,砸了十几张桌子,砍伤了我们六个安保。”
雷耀扬语速加快。
“我带人打退了他们,第二天晚上,我安排一些人去烧了龙众帮在南区的一个走私仓库。”
“之后这半个月,双方在街头火拼了七八次,互有伤亡,龙众帮利用警察的关系,封了我们一家赌场。”
雷耀扬收回目光,看着李青道。
丹尼坐在李青左侧,停下咀嚼的动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方巾。
他左手拿起放在餐盘旁边的餐刀,右手拿着方巾,贴在刀刃上,缓慢擦拭餐刀的金属表面。
阿积放下筷子,左手从桌下抬起,手指间夹着一把短刀。
他拇指与食指发力,短刀在指尖快速转动,刀身反射着包厢顶部的灯光,转了几圈后,短刀停在掌心。
骆天虹靠在椅背上,右手抬起,手掌拍打着靠在椅子旁边的布制剑袋,剑袋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疯狗抓起桌上的一根羊排,塞进嘴里,牙齿咬碎骨头,发出咀嚼声。
天色渐暗,包厢窗外的街道亮起路灯,灯光透过玻璃照在墙壁上。
李青放下筷子,伸手拿过桌上的白色餐巾,擦拭嘴角和手指。
他将餐巾扔在桌面上,双手按着椅子扶手,站起身。
“去公司据点看看。”
李青看大家吃饱了,便说道。
雷耀扬跟着站起身,拉开椅子,走向包厢大门。
众人走出酒店,坐进停在门外的轿车。
车队启动,朝着码头方向驶去,二十分钟后,轿车停在一处独栋封闭办公楼前。
办公楼外围拉着高大的铁栅栏,围墙上方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
两盏大功率探照灯安装在铁门两侧,灯光照亮了门前的空地。
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车队驶入大院,停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
李青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在空地上,环视四周。
这处据点占地面积很大,左侧是一排平房,右侧是几个巨大的铁皮仓库,正前方是一栋五层高的办公楼。
“青哥,这地方以前是个废弃的纺织厂,我买下来改造成了分公司的总部。”
雷耀扬走到李青身边,指着左侧的平房道。
“那边是食堂和宿舍,食堂摆了三十张长条桌,能同时容纳两百人吃饭。”
雷耀扬一边走一边介绍。
李青迈步走向平房,透过玻璃窗看进去,里面摆着整齐的不锈钢餐盘和桌椅。
“平房后面是操场和拳馆。”
雷耀扬带着李青绕过平房,来到后方的空地。
空地上铺着煤渣,角落里放着几组杠铃和单双杠。
拳馆是一间宽敞的彩钢瓦棚子,里面吊着十几个沙袋,地上铺着黑色的橡胶垫,角落里立着五个木人桩。
十几名穿着短裤的青年正在击打沙袋,拳套砸在沙袋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右边那三个仓库,目前空着两个,剩下的一个用来存放走私电器之类。”
雷耀扬指着右侧的铁皮仓库道。
“办公楼一楼是会议室和接线室,二楼是高层办公室和休息室,三楼以上是库房和机要室。”
雷耀扬带着李青走回办公楼正门,推开玻璃门。
一楼大厅铺着水磨石地板,左侧的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长条形会议桌和二十多把转椅。
李青顺着楼梯走上二楼,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
二楼走廊铺着红色的地毯,两侧排列着几个房间。
雷耀扬走到走廊尽头,掏出钥匙,打开一扇深色的木门,推开房门。
“青哥,这是给你准备的休息室。”
雷耀扬站在门边,伸出右手道。
李青走进休息室,房间面积很大,靠墙摆着一张真皮沙发,中间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里侧有一扇门通往卧室。
李青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靠在椅背上。
雷耀扬跟着走进房间,从怀中拿出一本账本,双手递向李青。
“青哥,这是上个月的走货账目,大头在白面和军火上。”
雷耀扬拉过单人沙发坐下。
李青伸出两根手指,夹住账册边缘抽过来,翻开硬纸封皮,目光扫过纸页上的数字。
“暹罗那边,博士安排送过来的几批长短火,在这边销路很好。”
雷耀扬手指比划了一个手枪的动作。
“本地几个黑帮都在招兵买马,货刚卸到码头,就被他们带现金拉空了。”
雷耀扬端起茶几上的紫砂壶,倒了两杯茶水。
李青合上账册,随手扔在红木茶几上,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咬在嘴唇之间。
雷耀扬摸出金属打火机,拨动砂轮,火苗窜出,凑上前点燃香烟前端。
“天养志在暹罗搞出来的面粉,纯度压过了本地的散货,北区那几个分销商现在只认我们的货。”
雷耀扬坐回原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青吐出一团白烟,烟雾在半空中散开,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开水面的浮叶。
“博士和养志在那边都不错,货源不会断。”
李青喝了一口茶水,食指敲击着茶几桌面。
“你把出货的渠道看紧,不要让本地帮派插手进来。”
李青放下茶杯,看视着桌上的账册。
“青哥放心,散货的档口我都安排了自家兄弟盯着,谁敢伸手,直接斩掉。”
雷耀扬重重放下茶杯,挺直腰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