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凌雪那张安静睡着的侧脸。
晨光从窗间照了进来,落在凌雪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晨光的照耀下轻轻颤动。眼角中还闪着一点晶光,那是流下来的点点清泪。
秦放没有动。
他就那样躺着,看着她,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唯恐惊扰了她。
十二年了。
秦放的感知在时间奥义的影响下被拉长了整整十二年。
他在这间屋子里坐了十二年,修炼了十二年,也被仇恨折磨了十二年。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以为自己可以不需要任何人。
可当凌雪出现在面前时,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她。
秦放轻轻抬起手,拨了拨她额间睡乱了的发丝,又小心替她擦拭着眼角的泪。
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精致的瓷器。
凌雪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相对无言。
良久的沉默过后,秦放微微露出一丝憔悴的笑,伸手抚摸着凌雪的脸庞。
“雪儿,”他看着她,轻声开口,似在求证。
“我是在做梦么?”
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份真实。
凌雪看着他。
看着他憔悴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看着他嘴角那抹小心翼翼的笑。
她忽然拨开秦放的手,又伸手去捏他的脸,声音中难得带着点嗔怪的意味。
她说:“你觉得我是假的?”
秦放被凌雪扯得有些疼了,这才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凌雪是真的来找他了。
紧绷着的心弦终于在凌雪说完这句话后松了下来。
他的嘴角不禁歪了歪。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放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挂起了那份令凌雪无比熟悉的笑容。
“我是说,咱俩现在这样……我只敢在梦里想想。”
凌雪脸颊微红。
她当然知道秦放所说是何意味。
她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想要从他怀里退出去。可她的手刚动了一下,便被秦放紧紧抓住。
“别动。”
凌雪怔了一下。
下一瞬,她只觉一股力量将她轻轻一带,整个人便又落进了秦放怀里。
他搂着她,搂得很紧。
“我想你。”
这句话,藏着他十二年来的苦楚和思念。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句话,道出他十二年来的愧疚与自责。
凌雪缩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他胸膛里面传来的一声声心跳声,心里没来由一酸。
她知道他这三个月究竟受了多少苦。
他瘦了。
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秦放……”她轻声唤他。
“嗯。”
“有些事情,你没必要一个人扛着。”
凌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导他。
“我知道你想变强,你想给姥姥他们报仇,知道你不想让身边人再受伤。可是秦放,这一切不是你一个人应该承担的。还有宗主,有诸位长老,有那么多的师兄弟。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么?”
她望着秦放,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至少,你不要什么都瞒着我。”
秦放的手轻轻覆上凌雪的手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他清楚凌雪这么说是为了他好。
她不愿看到他独自一个人承受起所有的一切,更不想他一直深陷自责当中。
只是,秦放很难不这么想。
大长老那番寄托的话还犹在耳边,段晓盈牺牲自己释放轮回奥义的画面也还历历在目。
可他已经不想让这些再在自己面前发生了。
“雪儿,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就是想这样做一次。”
秦放缓缓开口,将自己内心里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我不能再看着宗门落难,也不允许我自己没有实力保护好你。以前是我偷懒,总觉得时间还有很多,总觉得自己的实力足够,可直到宗门陷入危难时我才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护住我想守护的东西。”
他说得很平静,可凌雪听得出来,那些字字句句里,都压着沉甸甸的自责。
“所以你就宁愿将自己逼成这样?”凌雪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就不怕我会难过么?”
秦放握紧了她的手。
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可我必须要做点什么,让宗门渡过这次的难关。”
凌雪的眼眶红了。
她不是不懂。
她懂他为什么这么拼,懂他为什么把自己关起来,懂他为什么宁可走火入魔也不肯停。
可懂是一回事,心疼是另一回事。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她将脸埋进秦放胸膛,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落泪。
“我只想你好好的,别再像昨晚那样,我怕……”
凌雪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可秦放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怕他受伤,怕他走火入魔,怕他发生意外。
“不会了,”秦放安慰道,“我保证。”
凌雪半晌没有说话,就一直窝在秦放怀里。
良久,她点了点头,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我明白了,”她开口,“你想做,就去做吧。”
她还是认可了他的选择。她知道他的性子,认定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下去。
所以,她要做的不是劝他,而是坚定不移地认同他。
秦放闻言微微愣了愣,复又将她搂得更紧了。
“谢谢。”
“但有一点,你要答应我。”
“嗯?”
“秦放,”她靠在他怀里,柔声道,“若是累了,你就停下来,就当是为了我,好么?”
“好,我答应你。”秦放抵着她的额头,郑重承诺。
凌雪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谁也不想先松开。
时间在这难得的静谧中流逝。
过了很久,凌雪轻轻推了推他,从床榻上坐起身。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脸上的红润逐渐消散,又重新换回了原本的冷静模样。
“我该走了,”她说,“姥姥不在了,药园事务还要有人打理,我得去帮忙。”
秦放缓缓起身,从身后将她抱住,感受着这最后的余温。
“好。”他开口,心中虽有不舍,也知两人终要分开。
只是不知,这次分别后他要过多久才能再见到她。
“雪儿,我这次闭关只怕会很久。”
他沉了沉声音,继续道:
“等我十年,好么?”
凌雪不说话了。
十年有多长,她也没个具体感知。忙时,双眼一睁一闭便过去了几个春秋;闲时,那便是一天一天消磨着日子过。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绝对不短。
十年,她应该等得起。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