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金光彻底消散。
段晓盈缓缓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竟有一抹金光流转,转瞬即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磅礴得令她自己都心惊的力量。
圣武五重境、六重境、七重境……她的境界一路攀升,直至圣武九重境才堪堪停下。
一次传承,连破四个小境界。
这就是天道奥义的力量。
一旁的青木长老目光紧紧看着她。
察觉到段晓盈此刻状态的他,也不禁为之叹服。
“真乃……神迹。”
一连突破四个境界,而且还是在圣武之境,这晋升的速度,纵使他活了七百余载,也是闻所未闻。
段晓盈缓缓站起身。
“师尊,长老。”她转过身,朝青木、赤焱两位长老深深一揖,“弟子让您二老担心了。”
青木长老摆了摆手,双眼泛红:“无妨,成功了就好,起来吧。”
段晓盈直起身。
看着面前这两位一直替她护法的长辈,此刻已然消耗了太多的灵力,那虚弱的模样不免让她心生愧疚。
只见她抬起手,双掌虚抬,轮回之力自掌心涌出,化作两道柔和的金色光柱,分别涌入青木和赤焱两位长老体内。
两位长老同时一怔。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因为长时间维持大阵而几乎枯竭的灵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着。
“这是……”赤焱长老惊愕地看向段晓盈。
段晓盈道,“弟子如今修为尚浅,只能帮二位师叔恢复些许灵力。剩下的,只能由您二老亲自调养了。”
青木长老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您二老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段晓盈留下这一句话后,随即捡起地上的时灵,便向着殿门旁的秦放走去。
秦放靠在柱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看着她。见她走来,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晓盈师妹……”他轻声唤了段晓盈一句。
段晓盈来到秦放身旁,平静地看着他,眼里依旧透露着她独有的温柔气质。
“秦放哥。”
她将时灵塞回他的怀里,又柔声道了一声谢谢。
而后,还不等秦放反应过来,她又抬起手,食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轮回之力再次涌出。
一股玄奥的能量瞬间进入秦放体内,朝着他的气海以及百骸经脉源源不断地涌去。
秦放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因为长时间透支而几乎枯竭的经脉,正在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冲刷、重塑。
他体内的气海重新充盈,那些流失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回。就连丹田深处那道黯淡无光的奥义本源,也重新亮起了微弱的金光。
他的身体,正在不可思议地自我恢复着。
不,与其说是恢复,这种感觉倒更像是回溯。
他的身体,正在回到几个时辰前的状态。
这是轮回奥义的能力,跟他的时间奥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却又不尽相同。
秦放能够感知到这两种奥义的不同之处。
时间奥义是操纵中术者的时间感知。先前他运用时间奥义的能力让大长老的状态保持在巅峰期,便是将他体内的时间给逆转了,这本质上是对时间的掌控。
而现在,轮回奥义表现出来的能力却是让中术者的状态回溯到几个时辰前,本质上是对某一事物的状态重置。
这才是轮回的力量。
此刻的他,不论是身体上的外伤,还是体内亏空的气海,又或是那暗淡下去的奥义本源,都在一点点回溯到最佳的状态。
“秦放哥,”段晓盈又唤了一声。
“你就在这里歇息一会,这场战争,马上就结束了。归云宗,会没事的。”
她说得尤为平静,带着一种坚信的语气,就好似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秦放一怔。
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段晓盈说这句话时,还带着一种离别的意味。
一瞬间,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感在他心头滋生。
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可看着段晓盈那平静的目光,他又不知该说什么。
段晓盈转身,朝殿门走去。
秦放以及两位长老都没有出声拦她。
他们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殿门被推开。
外面的夜风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随即,映入她眼帘的是那地狱般的景象。
断壁残垣,尸横遍野。那些她熟悉的面孔,有的还在厮杀,有的已经躺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段晓盈看着这一切,脸上却没有多少情绪起伏。
因为这一切,她在轮回推演中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向着广场而去。
廖青山依旧跪在殿前的青金石地面上。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当段晓盈经过他身边时,他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从容平静的脸,心中已然猜到了什么。
他没有说什么,准确来说,他已经没有了再说一句话的力气。
段晓盈在他身前停了下来。
她没有低头看他,只是抬起手,虚按在他的头顶。
一丝蕴含着轮回之力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出,没入廖青山的眉心。
廖青山的身体猛地一颤。
下一刻,他的双眼骤然变得空洞无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离了魂魄一般,直直地望着前方,再无半分神采。
“罪不可赦之人,当处以无尽轮回之刑。”段晓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宣判般的冷漠。
“你不会死。但你会在这世间最深的轮回中,一遍又一遍地经历你所做过的一切。背叛、杀戮、死亡,永无止境。”
说完这一切,她收回手,没有再看他一眼。
廖青山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
战场之上。
清霄宫宫主一掌逼退宗主,正要追击,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目光透过下方战场紧紧望向大殿的方向。
那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从台阶上走下来。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那是天道之力。
宫主的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天道奥义,被人参透了。
而且,是被归云宗的女弟子参透了。
“不可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疯狂,“天道奥义,怎么可能被一个女娃娃给参透?”
宗主踉跄后退数步,稳住身形。
他的衣袍破碎,浑身浴血,可此刻,他的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也感应到了。
那股力量,来自于段晓盈。
她成功了。
“没有什么不可能。”宗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宫主耳中,“归云宗守护了千年的力量,不是你能够染指的。”
“你闭嘴!”
宫主暴怒,一掌轰出。宗主横剑格挡,被震退数丈,口中鲜血狂涌。但他依旧在笑。
因为他知道,这场战争,归云宗赢了。
尽管这代价极为惨重。
宫主的目光越过宗主,死死盯着大殿方向那道从台阶上走下来的身影。
他要擒住她。
或者说,他要亲手把那股力量夺过来,哪怕是将她从这个世界抹去,他也绝不允许天道奥义落在归云宗手里。
宫主身形一动,正要俯冲而下,却被一道雷墙死死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宗主的声音从身后厉声传来。
“滚开!”
宫主一掌拍碎雷墙,宗主却已经再次挡在他面前。
他的衣袍还在渗血,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我说了,”他一字一句,“你的对手,是我。”
……
下方战场。
归云宗的防线已经被压到了极限。
玄水、金灵两位峰主身边已经倒下了不知多少弟子,他们的身上满是伤痕,灵力几乎耗尽。厚土长老在天武境战圈中苦苦支撑,半边衣袍已被鲜血浸透。
方剑愁被四名圣武境巅峰修士围在中央,剑光纵横,却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剑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可他依旧没有退,因为他身后,就是殿门。
那四名巅峰圣武再度联手出击,四道凌厉的剑芒从四个方向同时斩来,封死了方剑愁所有退路。
方剑愁咬紧牙关,举剑格挡。
“轰——!”
他被震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四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再度扑上。
可就在他们准备下死手之时,突然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正朝着他们袭来。
段晓盈出手了。
她站在大殿之前,抬起手,手指只是很寻常地虚弹了一下。随即,空间中荡起一道无形波纹,裹挟着轮回之力向四周扩散而去。
那波纹触及四名圣武的一瞬间,他们的身体同时一僵,手中的剑芒骤然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量。
“怎么回事?”其中一人惊呼。
只见他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眼角的皱纹迅速加深,就连头发都开始泛白。
“我的灵力……在流失!”另一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恐惧。
他们的生命之力、灵力、精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飞快地拨动他们体内的生命之钟,将他们推向衰老、枯竭、死亡。
四人大骇,哪里还顾得上杀方剑愁,纷纷抽身后撤。
大殿前,段晓盈收回了手,轻声呢喃:
“天道轮回,生死交替,枯荣变换,循环往复。”
“凡有生之迹,必入死之象。”
“此乃,轮回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