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政治局内部酝酿讨论会。
“从调研组反馈回来的情况看,连市经开区不像是刚挂牌,倒像是跑了三五年,已经步入正轨。”
“他们那个经开区的底子是早年投资两三千万搞的工业制造产业园,这个产业园我细琢磨过,基础配套完善、招商方向清晰、产业定位精准。
放到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样板,还是老工业基地的底子厚啊。”
“基础扎实是真,但不是偶然。
要我说,辽安的改革开放从七四年夏宝珠同志提出外汇留成制度就有苗头了。”
“嗯,宝珠同志非常好。
中组部提交的岗位任用意见报告我仔细阅读过。
细数来,除了外汇留成制度,推动人民币计价结算、引入国际银团参与融资贷款、降低粮食征购基数、盘活农村经济、以点到面布局全省技改、利用银团资本落实三来一补、引入国外智力、改扩建一级公路、牵头高端制造上游产业链合资等等等等......
这些都是她扎扎实实主导的走在全国前列的工作。
这里面,有改革,也有开放。
她在辽安垒了这么多灶台,才推动着老工业基地走上一条产业导向型的改革开放路子,无论是改革谋略还是站位格局都是顶级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有副总哼笑,“挑不出毛病?
督察组提交的报告你们没看?
什么一级公路,那就是高速公路!
上面还没松口她就敢带头干,这样的同志能力是强,但胆子太大了,来中央工作后必须和她强调强调纪律!”
“你怎么知道是她带头?”
“你不知道?你我的区别就是我闭着左眼你闭着右眼罢了!”
会议室内发出一阵笑声。
“得了,你以前还把她夸成一朵花,这会又挑什么!中央需要这样的同志。”
“嗯,这话倒是没讲错,很需要。”
*
九月中下旬,省委一号小会议室内。
和五年前一样,夏宝珠上前恭敬握手,“陈副部长。”
中组部的到来在她的意料之内。
武部长即将退居二线,前两个月就向她透过口风。
计委班子要补一位深耕工业技改、懂区域开放布局、有省级经济全盘实操经验、熟悉国际经济金融格局的二把手。
听武部的意思是,上面有几位领导都提到了她。
她当时听完要求,恍惚间甚至以为这是萝卜坑。
选她!她真的都精通!
她很确信她能够胜任。
但想坐上那个位置,绝不只是靠实绩。
国家计委在这年头号称小国务院。
计委主任向来是副总或国务委员兼任,他们日常要列席数不清的顶层会议,没空抓日常运转、管几十个司局、调度全国计划。
所以除了顶层定调子、重大事项拍板外的全盘工作都是由常务副主任统抓。
别看前面带着“副”,这是含金量最高的正部级岗位之一,顶层曝光度拉满,常年站在国家宏观决策的台面上。
敢盯着这个缺口的省部级干部,哪个不是政绩卓着?
最终花落谁家,还要基于国家战略发展需要。
好在,她的个人能力拼图,在改革开放的窗口期与国家用人需求缺口严丝合缝地匹配上了。
上个月她进京参加开放工作会议时,中组部宋部长就约她小范围谈过话,但这种属于非正式的意向摸底,隔了一个月都没后续,她还以为有变数。
没想到考察组赶着国庆前来了。
陈和平见夏宝珠神色严肃,浅笑着从公文包中拿出一张大红烫金的国庆庆典请柬。
“宝珠同志,这份请柬是三十五周年国庆庆典筹备委员会统筹核定的观礼席位,是上面单列下达给你的,届时请你按期赴京。”
夏宝珠接过硬挺的烫金红封,一点没掩饰内心的激动。
1984年的国庆阅兵是继1959年建国十周年大阅兵后,时隔25年首次恢复大规模阅兵,也是改开后第一次向世界展示我国建设成就的盛大典礼。
这次阅兵是有特殊意义的。
但观礼名额分到省里后,真正落到省领导班子头上的名额也只有三个。
她这个省四号位只能遗憾地接受了。
她才四十岁,以后还有机会,没关系!!!
没想到还有转机。
夏宝珠翻开带着编号的硬壳对折红封面,左页右下角写着“只限本人使用,请勿转让”。
右页写着: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三十五周年,定于一九八四年十月一日上午十时,在天安门广场举行阅兵式和群众庆祝游行,敬请光临。
她很自然地将请柬往心口贴了下,郑重说道:“谢谢。”
陈和平微微颔首,接着说:“听曹书记说,这些年你几乎没有休整的空隙。
和家里人也是聚少离多,你个人和家里有没有什么难处?组织上可以帮忙协调解决。”
夏宝珠有些讶然,开始关怀家庭通常是谈话结束的信号。
这还没开始谈工作、成果、思路相关的话题,怎么就跑人文关怀环节了。
她微微摇头,“感谢组织关怀,一切都好。”
老夏家人八二年到了西安后,老夏同志退休,老林同志半退休偶尔发挥余热,宝珍最终去了省劳动局,她男人去了机械研究所。
夏宝建那小子不乐意在厂里干食堂,他手艺好,和他媳妇儿在西安开了个东北饭馆。
听老林同志说,饭馆忙不过来请老夏同志帮忙,那小子一个月给亲爹开一百块工资,给老夏美死了,他退休前每个月工资才五十五元。
夏长征是老林同志的亲传弟子,他的手艺不愁没饭吃,叶琴继续在厂属幼儿园工作。
至于夏长安和王开新两口子,历史重演。
夏长安把他干了十几年依旧痛苦的稳定工作再次转给他媳妇儿,王增娣目前是一名车间质检员。
至于夏长安,这货办了个临时食品摊贩证,弄了台倒骑驴和两个白塑料大酒桶。
每天傍晚在附近几个厂的家属院门口卖散啤,顺道搭着卖他媳妇儿做的花生毛豆和酱咸菜。
听夏奶奶说,散啤酒摊生意红火,进价七分钱一斤,零卖两毛五一斤,到了夏天,一晚上少说净赚二三十块钱。
要是别人,早就赚红眼了,夏长安......白天在家躺着。
至于宋渠的家人就更不需要她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