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天门前的白玉广场此刻已是一片的狼藉。
王灵官左手金环碎裂,右掌金鞭嗡鸣不止,额间三目金光吞吐不定,面上铁青之色中掺着几分骇然。
巨灵神双臂焦黑,皮肉翻卷,自己的兵器开山巨斧斜插于地,震颤不息。
周围的天兵早已退出了百丈开外,个个面色如土,虽然手中仍旧是长戟横举,却无人胆敢上前半步。
李玉晨浑身浴血,衣袍残破,身后象征着金仙三品的三根仙家飘带无风自荡。
赵宏飞等人则围在他的左右,各自警惕地防范着那些天兵。
“开元子!”
王灵官沉声喝道,“你当真要一条路走到黑?”
李玉晨冷笑了一声,低头看着掌中的那团赤白光焰。
“好……好得很!”
王灵官猛然甩出了右手的金鞭。
“本座今日倒要看看,你这火焰能否烧穿本座的都天灵甲!”
话音未落,左手一翻,先前那枚碎裂的金环立刻化为了一道暗金流光,缠绕在了周身,身上所穿甲胄随之符文亮起,整个人变成了一尊金甲巨人。
巨灵神也同时暴喝一声,身形银质化的同时竟又拔高了数丈,一步踏出,白砖龟裂。
王灵官和那巨灵神此刻犹如高大的金甲双塔,威严地耸立在李玉晨等人的面前。
轩辕复虽然不清楚他们这种术法神通究竟有多厉害,但他能感觉到其威力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金刚术法。
“开元子,小心些!”
李玉晨冷哼一声,“哼,变那么大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将掌心的火焰猛然捏爆。
火星四散间,身形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已经到得了两尊巨人的正方上。
王灵官与巨灵神所化的金银二巨人茫然四顾,忽感头顶异动,当即抬首上望。
只见两股赤白交织的粗大火柱犹如两根自云端落下的巨柱,裹挟着足以焚山煮海的高温朝着他们砸来。
金银巨人纷纷大吼一声,迎着急落而下的火柱轰出了重重的一拳!
“轰!”
整片东天门的地界都跟着剧烈震颤了起来。
遮天蔽日的火浪之中,立刻传来了两声惨嚎。
一举将二人击溃,李玉晨并未罢休,散去了掌中火柱之后,朝后伸展了右臂,九龙剑应召立刻出现在了掌中。
他将体内所有的灵气汇聚在了九龙剑之中,连通三昧真火和南明离火的余威以及心中翻涌不已的强烈怒火,凝出了一柄龙吟翁鸣的万丈光剑。
剑锋所指,天穹碎裂,星辰摇动。
“我等九死一生,你们却坐享其成,到头来还要将我们打入天牢!好!好一个天庭!好一个天道!”
他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声震九霄,眼角却有泪痕滑落,在灼热的剑光中瞬间蒸发。
“今日,我便要问一问这天地何为公道!”
话音落处,万丈光剑猛然下压,虚空崩裂,时空扭曲,连东天门上那万古不灭的铭文都开始寸寸剥落!
被困于火海之中的王灵官周身的金光开始涣散,巨灵神更是全身焦黑一片。
二人抬头望着那足以将方圆百里尽数化为虚无的万丈剑芒,瞳孔骤缩,肝胆俱裂。
王灵官虽是刚烈性子,此刻也难抑心头骇然,失声高喊:
“开元子!住手!此事……此事或可再议!”
巨灵神更是狼狈不堪,双膝一软,在火海中跪倒了下去,银色的面皮也涨成了酱紫,扯着嗓子喊道:“上仙住手!末将也是奉旨行事,绝非本心啊!”
周围那些天兵早已吓得魂飞天外,不知跑到了哪里。
李玉晨却是充耳不闻,双目之中的怒火再度暴涨。
万丈剑芒光耀诸天。
“住手!”
突然,一声断喝自天际传来,如洪钟贯耳。
李玉晨闻言浑身一震,缓缓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披明光甲的威严神将正快速降下了云头,正是李靖。
其身后跟着脚踏风火轮的哪吒,九耀星官在其身后各执法器,分列左右,最后是神威凛凛的四大天王。
祥云落地,李靖快步上前,看到周围的情景,眉头拧成了深深的川字,骇然之余抬头看向了上空蓄势待发的李玉晨。
“开元子,给自己留条活路!你若将这一剑斩下去,便再无回头之路了。”
李靖喊罢,见李玉晨无有动容,再度喊道:“不要再错下去,想想你的这些同门!”
这番话如一记重锤,重重砸在了李玉晨的心口。
“如今你已证位金仙,达到三品境界,修为来之不易,何必为一时之愤,自毁前程?”
哪吒在一旁急得连连顿足,仰头喊道:“开元子!我还没跟你比试过呢!我拿项上人头担保,玉帝若是不秉公处置,我替你反了这天庭!可你得先留着这条命啊!”
话到最后,那孩童模样的嗓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哭腔。
李玉晨望着下方那张稚嫩而真诚的面孔,手中剑势又缓了三分。
正在此时,一道苍老而急切的声音自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带着一路疾奔的喘息。
“开元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清风真人踏云而来,花白鬓发在风中散乱,朝服衣角翻卷,全然没了往日天威宫御史真卿的沉稳气度。
他跌跌撞撞地落在了广场上,踩着焦黑的碎石几步奔到火海边缘,被热浪逼得踉跄后退,却仍奋力向前伸手,朝着半空中的李玉晨喊道:“开元子!快快住手!”
李玉晨见是清风真人,眼眶骤然一热。
这位真卿待他如徒如子,自入天威宫以来,处处护他周全,此刻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酸。
“我知道你必有苦衷,待得面见玉帝,将事情原委一一说出,功过是非,自有公论。”
清风真人言罢,收回了目光,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了赵宏飞等人。
“哎呀,我说你们也真是,还跟着起哄,快劝他住手,难道你们要害了他不成?”
赵宏飞等人闻言,微微一怔,纷纷收了御敌的架势。
李玉晨低头望着宁柔,见她满脸泪痕,却仍强撑着朝他摇头,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什么。
又看向了林稚初,那姑娘脸色惨白,被金元圣半扶半抱着,却仍努力朝他挤出一丝笑意。
看着下方的一众同门,心中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若我真继续下去,当真是害了他们……
那万丈剑芒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赤白交织的光焰如春日冰裂,一层层地开始剥落。
待得他缓缓闭上了双眼,那剑芒瞬间崩碎,化成了漫天的流萤消散于空中。
右掌之中,嗡鸣渐息,只剩下一柄再寻常不过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