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那勾陈大帝已经开始调兵遣将了……”
他喃喃自语,目光越过层层阵列,望向军阵最前方。
那里有数道身影格外醒目,周身萦绕着与寻常天将截然不同的凛然威压。
为首者身披玄金甲胄,面容刚毅,正是北极四圣之首的天蓬元帅,其身侧站着的便是其余三圣。
四人身后,各立着数十名亲卫天兵,甲胄鲜明,气息沉凝,皆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雷部执掌九天雷霆,司惩恶伐罪、布雨消灾、镇缚山精鬼魅之责,寻常多是独往独行,或奉敕下界点雷施威,鲜有成阵列阵、大举征伐之事。
麾下雷将雷公,虽有雷霆神威,却久不历大阵鏖战,周身戾气多是雷火刚猛,少了浴血搏杀淬炼出的肃杀沉郁。
反观勾陈大帝统辖的斗部天兵,常年戍守诸天星界,往来妖界疆场,时时与群妖恶怪厮杀交锋,每一名天兵的身上都裹着经年杀伐沉淀的厚重煞气,身形立如寒峰,呼吸敛而不泄。
一者掌雷霆法度,威在天罚,久疏战阵,锐气外露却根基偏浮;一者镇星疆妖域,威在血战,日日交锋,锋芒内敛而底蕴森寒。
两相相较,斗部士卒久经生死淬炼的凛冽军威,远非久居天界、少有大规模征伐的雷部所能比拟。
祥云载着李玉晨穿行于层层军阵之间,下方天兵纷纷抬头望来,见是一位身着仙袍的年轻仙家,虽不明其身份,却见他气度从容,能够在这天庭之中自由往来,无拘无束,便知绝非寻常仙家。
李玉晨尚未靠近,那四人便已察觉到了他的气息。
天蓬元帅率先抬头,眼眸微微一眯,随即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天猷元帅亦随之抬头,目光在李玉晨身上扫过,眉头微挑,“那不是天威宫的小子吗?”
翊圣真君淡淡看了他一眼道:“这小子怎从上面下来了?”
三十三重天,乃大罗金仙居所,寻常仙家无有传召不得踏入,李玉晨虽是天威宫功曹,其身份的确却也远未到能够到那凌霄宝殿议事的地步,他此刻从那上面飘然而下,若非亲眼所见,四人几乎要以为看花了眼。
祥云缓缓降落,李玉晨在四人面前站定,稽首道:“福生无量天尊,晚辈天威宫开元子,见过四位元帅。”
“开元子,你怎会从那上面下来?莫不是玉帝有甚差遣?”天蓬元帅拱手问道。
“晚辈并非奉旨前往,只是送一位故人前往后土娘娘的天阙宫司职,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那浩荡的军阵,“顺便来看看四位。”
天猷元帅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送故人?天阙宫?你那故人倒是好福气,后土向来不轻易收人,能得她老人家青眼,想必不凡。”
李玉晨摇头道:“元帅谬赞了,那故人不过是晚辈在凡间时的旧识,因修行刻苦、根基扎实,又有真君担保,方才得蒙玉帝恩准,补录仙籍,并非娘娘特选。”
翊圣真君闻言,微微颔首,淡淡道:“真君担保?难怪,那真君向来不喜多事,能为你这故人出头,倒是少见。”
他语气虽然平淡,听不出喜怒,却隐隐带着几分探究之意。
李玉晨知晓这几位皆是天庭重臣,位高权重,也不便在此事上多费口舌,便将话题转了开去,“四位这是……要下凡了?”
天蓬元帅缓缓点头,“不错。南帝陨落之后,玉帝命勾陈大帝率军下凡,搜捕那些仍在潜逃的魔头余孽。我等四圣奉旨随行,协助勾陈大帝主持征伐之事。”
他说着,抬手遥指军阵后方,那里隐隐可见一座巨大的浮空战船,船身漆黑如墨,船首雕刻着一尊怒目圆睁的神兽,正是勾陈大帝的玄武战舰。
李玉晨曾远远望去,勾陈大帝虽未现身,却已然让这方圆百里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天蓬元帅见他神色有异,沉声道:“开元子,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李玉晨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斟酌而谨慎:“元帅,晚辈只是想起南帝之事……那魔头诡计多端,又有蚩尤残肢加持,战力深不可测。四位此番下凡,虽有大帝坐镇,却也不可大意。”
“南帝……便是因为太过刚烈,方才中了那魔头的算计。”
这话说得委婉,可话中之意,却再明显不过。
南帝陨落,固然是因为夸父战力滔天,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南帝太过轻敌草率。
若他当初能够稍作忍耐,调遣大军一同前往,未必会落得个散功自爆的结局。
天蓬元帅闻言,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缓缓点头。
“南帝性情刚烈,嫉恶如仇,一生斩妖除魔无数,从未有过半分退缩。他如今落得如此局面,固然令人痛心,却也是身为大罗金仙、天庭尊神的职责所在。”
他顿了顿,继而沉声道:“大帝执掌斗部,素来持重沉稳,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此番下凡,他不会如南帝那般亲临前线,与魔头正面交锋,而是坐镇后方,运筹帷幄。”
天猷元帅在一旁接口道:“不错。南帝之败,非败在修为,而是败在心急。大帝深谙兵家之道,绝不会重蹈覆辙。”
言罢便抚摸着手中那杆寒光凌冽的破魔枪,“况且,此番我等下凡,并非要与那些魔头正面硬拼。”
李玉晨闻言,眉头微蹙,疑惑道:“不正面硬拼?那该如何?”
“化整为零,暗度陈仓。”天蓬元帅道。
“哦?”李玉晨眉头微皱。
天猷元帅见他神色变幻,便也不再隐瞒,沉声道:“此番大帝已定下策略,不可大张旗鼓,而是分遣精锐,潜入凡间道门之中,暗中调查那些魔头的踪迹。待查明其藏身之所,再集中兵力,一举围歼。如此一来,既可避免打草惊蛇,又可最大限度减少凡间生灵的恐慌。”
李玉晨闻言心中暗自点头。这一策略,看似寻常,实则高明至极。
南帝先前大举出兵,声势浩大,结果却中了魔头的调虎离山之计,三处战场几乎同时告急,雷部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而勾陈大帝此番反其道而行之,不再大张旗鼓,而是以暗探先行,待摸清虚实之后再动手,既避免了正面交锋的风险,又能够最大限度地保留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