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没什么……”
李玉晨佯装无意,见林稚处并未有心偷看,便没有将信封折叠起来。
看她的神情,想必真的未曾看过信中的内容,不过陆阳子在驾鹤之前嘱托她将乾坤袋交给李玉晨手中,证明前辈是想让其独自暗查掌教真人。
陆阳子一生行事洒脱,从不在意小节,若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信中所说绝不会如此郑重其事。
难道掌教真人真的有问题?
可他在凡间这么多年,执掌天师之位,弘扬道法,济世度人,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怎会有问题?
李玉晨想起先前张枕云举止之间神色如常,并无半分异样的反应,丝毫看不出任何端倪。
既然他将乾坤袋特意留给自己,定然是想让自己调查掌教真人。
虽然陆阳子前辈在卸任掌教一职后,李玉晨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不过想必前辈也已知晓他飞升之后在天庭担当的职务,加上以他目前的修为,也只有他合适调查此事。
张枕云身为上清正一宫掌教,龙虎山当代天师,执掌三山符箓,三宗道首,其地位对于整个华夏九州的道门正派来说颇为重要,况且如今九黎魔头愈发猖狂,又有赵公明贪污一案,倘若让第三人知晓心中的内容,势必会引来巨大的麻烦。
随后,李玉晨便顺着信件的内容再度下阅。
“在乾坤袋中,贫道放了一枚玄元合道珠,此珠乃贫道早年云游时所得,内含天地至理,有晋升三品合道之法,三品合道,非在炼气,而在合心,心合于道,则道合于身,切记,切记。”
“福生无量天尊。”
李玉晨读罢,眼眶一热,视线渐渐模糊,先前强压下的酸涩与悲痛,此刻如潮水般再度涌来。
他缓缓垂眸,望着信末那遒劲却带着几分潦草的字迹,仿佛能看见陆阳子前辈临终前,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颤巍巍写下这些话语的模样。
陆阳子前辈修为并非很高,可他对修行大道的领悟却是如此透彻。
前辈一生多云游四海,积攒了不少好东西,可如今,却将自己毕生的积蓄和机缘都留给了自己……
他的泪水终究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信纸之上,晕开了最后那六个字,也晕开了他心底无尽的愧疚与思念。
林稚初在一旁看着他如此伤心难过,却也不敢上前宽慰,她清楚陆阳子前辈和他们同门九人之间的关系。
这份悲痛若是强行压在心底,不发泄出来,必然会郁结体内,破了道心。
好一会,李玉晨才缓了过来,立刻拭去眼角的泪水。
“林姑娘,让你见笑了。”
林稚初缓缓摇头道:“我能理解……”
他感激地点了点头,随后将那信笺甩手焚化,转身看向了林稚初。
“林姑娘,这些年,谢谢你。”
林稚初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谢什么?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玉晨沉吟片刻,说道:“如今我可能还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日,明日将那玄元壬水蟠桃种幼苗所结果实炼制成丹药,你便能突破修为。”
他能够觉察到林稚初目前的修为境界。
“啊?太可惜了吧,元华子前辈这么辛苦才培育出来的……”
“没关系的,只用那果实便可。”
“那它还绿着呢,没熟。”林稚初侧目看向了那株幼苗。
“等它熟了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先为你提升到一定修为,我在从天庭仙家之中斡旋疏通,定能将你带上天庭。”
如今道观之中熟知的前辈皆已故去,唯独剩下了掌教真人张枕云,他又被陆阳子前辈在信中提及,加上凡间九黎魔王猖獗,龙虎山看似眼下一派安稳,实则早已暗潮涌动、置身于风口浪尖,往后风波必起,危机四伏,万万不能再让林稚初继续留在此地涉险。
他如今和清源妙道真君比较熟识,请他帮忙,以他的性格和在天庭的地位,将一个修为有成的道门中人私自带上天庭应该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不过前提是林稚初的修为必须至少要达到能够证得天仙位次的六品境界,绝不能让她以地仙之位飞升去天庭任职那些低微的官职。
林稚初闻言微微一怔,眼底便瞬间涌上了一层亮晶晶的光,那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上天庭?”
她自然无比向往那里,倘若真能够飞升,便再可以和师父宁柔相见,同时再也不用和李玉晨天人永隔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令她顿时欢喜非常,可这份欢喜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一层深深的担忧所笼罩。
她抬眸看向李玉晨,眉头轻轻拧起,语气也沉了下来。
“倘若真能如此,我自然开心,可是……天庭有天庭的规矩……”
她虽久居凡间道观,却也知晓天庭律法森严,容不得半分僭越。
私自携带凡间修士到得天庭,更是大忌,轻则罚去仙籍,重则打入天牢,甚至废去修为,永坠轮回。
李玉晨如今在天庭已有职务,且证位金仙,前途光明,若是因为她坏了规矩,受了责罚,那她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我不能拖累你。”
林稚初微微垂头,声音很低。
“天条无情,私自带凡人上天,乃是大罪,你若是因此被削去仙职、受了惩处,那我……那我宁愿留在龙虎山!”
一边是梦寐以求的天庭仙境,是能与师父和喜欢之人并肩同行的机会;一边是他的安危,是不容逾越的天条律法。
两者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哪怕心中有万般不舍,也不愿让李玉晨因为自己,付出任何代价。
言罢,她抬起头看着李玉晨,脸上满是决绝。
随后便挤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我在这里挺好的,我会好好修炼,争取早日飞升。”
李玉晨看着她眼底的欢喜与担忧交织,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傻丫头,不必担忧。我既说了要带你上去,便自有把握,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林稚初抬眸看他,眼底满是不确定:“可天条……”
“天条虽严,但事在人为。”
李玉晨低声道:“真君与我交好,他在天庭颇有威望,只要你的修为足够,此事便有转机。”
即便如此,林稚初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眼底的担忧依旧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