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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孩童嘻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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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后院的石榴树正开得热闹,朱红的花瓣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锦。沈知言蹲在青砖地上,看着沈敬之握着木柄,将那只熟铁打制的铁环推得溜溜转。铁环磨得发亮,在地上滚出“哐啷哐啷”的响,惊得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上枝头。

“看好了,手要跟着环走,别较劲。”沈敬之握着木柄轻转,铁环听话地绕着石榴树转了两圈,最后稳稳停在刚会走路的苏清扬面前。小家伙穿着鹅黄小袄,小短腿趔趄着追了两步,被地上的花瓣绊了下,索性坐在花堆里拍手笑,奶声奶气地喊:“环环!飞!”

沈知言刚要起身去扶,苏清扬已经自己爬起来,攥着小拳头往沈敬之跟前凑,踮着脚要抢木柄。“我来!我来!”她的小手还抓不稳木柄,铁环刚挨到地面就“哐当”倒了,在砖地上磕出清脆的响。小家伙愣了愣,眨巴着杏眼看向沈敬之,眼眶还没红,忽然指着打转的铁环咯咯笑:“环环跳舞!”

“对,它在跳舞呢。”沈敬之弯腰把铁环扶起来,将木柄塞进她手里,又用自己的大手裹住她的小手,“来,咱们一起推——慢点,像牵着小弟弟走路似的。”

铁环摇摇晃晃地往前挪了半尺,苏清扬的小身子跟着前倾,辫梢的红绒球扫过地面的花瓣。忽然,铁环又倒了,她却没撒手,反而扑过去抱住铁环,把脸贴在冰凉的铁面上,奶声奶气地说:“环环累了,歇会儿。”

沈知言在旁笑得直不起腰,蹲下来对她说:“妹妹,我教你个法子——把它当成林伯父家的大白鹅,你走它就走,准听话。”他是沈敬之的长子,比苏清扬大五岁,说话已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大白鹅?”苏清扬歪着脑袋,小辫子上的绒球晃了晃,“会嘎嘎叫吗?”她记得父亲林先生家的鹅,总伸着脖子追人,倒比这铁环热闹。

“等你推得稳了,我就教它‘叫’。”沈知言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你看,顺着这个圈推,就像鹅在池塘里游。”

苏清扬立刻来了精神,抓着木柄又试。这次她学得慢了些,小脚步踩着沈知言画的圈,铁环竟滚出了丈许远。她跑得急,一只绣鞋掉在花瓣堆里,光着脚丫踩在青砖上,脚心沾了草汁和花瓣,像踩着朵会动的小花儿。

廊下传来轻笑声,苏皖正扶着丫鬟的手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给苏清扬绣了一半的肚兜——藕荷色的缎面上,那只兔子的眼睛刚用打籽绣绣了一颗。“这疯丫头,鞋都跑掉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目光落在女儿光着的脚丫上,却没叫乳母去追。

沈敬之站在一旁,看着苏清扬攥着木柄往前冲,铁环“哐啷”一声撞在石榴树干上,她却乐得拍手:“环环撞树啦!羞羞!”他转头对苏皖笑道:“林夫人看这模样,倒比男孩子还野。”

“随她吧。”苏皖的目光掠过满地花瓣,落在沈知言身上——他正帮苏清扬捡鞋,小心地拍掉上面的花瓣,动作像模像样的,“知言倒是稳重,比我家那口子小时候强多了。”

正说着,林先生提着个食盒从月洞门走进来,里面飘出绿豆糕的甜香。“听闻敬之兄做了新玩意儿,特来瞧瞧。”他刚走近,就见苏清扬举着木柄往他身上扑,铁环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响。

“爹爹!环环听话!”苏清扬献宝似的把木柄塞给他,小脸上沾着点泥土,“比大白鹅乖!”

林先生笑着接过木柄,顺势把她抱起来:“哦?比鹅还乖?那明日让你沈世伯教你滚铁环,爹爹给你做桂花糖糕当奖赏。”他转头对沈敬之道,“昨日听闻清扬在观星台学绣,今日倒在这儿疯跑,真是个变脸的小丫头。”

沈知言已经把苏清扬的鞋穿好,闻言凑过来说:“林伯父,妹妹学得可快了,刚才还推着铁环绕了三圈呢!”他捡起地上的铁环,手腕轻转,铁环立刻“哐啷”滚起来,“我教她把铁环当星星,顺着轨迹走就不会倒。”

“星星?”苏清扬在父亲怀里扭了扭,指着天上的云,“像云那样飘吗?”

“等你再大些,世伯教你用铁环画星轨。”沈敬之接过铁环,往柴房方向推了推,“去看看阿黄在不在,让它也瞧瞧你的本事。”

苏清扬立刻从父亲怀里滑下来,拉着沈知言往柴房跑,木柄拖在地上“哗啦啦”响。林先生和沈敬之跟在后面,就见苏清扬举着木柄对着大黄狗喊:“阿黄!看!环环飞!”阿黄摇着尾巴凑过来,被滚过来的铁环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引得沈知言大笑:“阿黄怕环环!”

苏皖站在柴房门口,看着女儿追着铁环跑,裙摆扫过地上的干草,忽然对沈敬之道:“前日她还缠着要绣铁环,说要给环环绣件花衣裳呢。”她展开手里的肚兜,“你看这兔子旁边,我特意留了块空,将来让她绣个小铁环上去。”

柴房里,苏清扬正指挥沈知言:“哥哥!让阿黄推环环!像沈世伯那样!”沈知言便把木柄塞到阿黄嘴边,阿黄用鼻子顶了顶,铁环“哐当”滚了半尺,惹得两个孩子笑作一团。林先生靠在门框上,看着妻子手里的肚兜,又看看柴房里的热闹,忽然道:“敬之兄你看,这铁环和绣绷,倒成了孩子们的玩意儿,倒比我们这些大人活得通透。”

沈敬之望着石榴树下散落的花瓣,听着柴房里的笑声、铁环的哐啷声、阿黄的轻吠声,忽然觉得这声音比任何乐曲都动听。他想起苏清扬刚才抱着铁环笑的模样,想起沈知言认真教妹妹的样子,忽然明白:所谓岁月静好,原是这般——朱花满院,孩童嘻语,铁环在地上滚出寻常的响,日子便在这声响里,酿出了蜜来。

夕阳斜照时,苏清扬被林先生抱在怀里,手里还攥着那只铁环,小脑袋歪在父亲肩头,嘴里嘟囔着“明日还要滚环环”。沈知言把铁环擦干净,挂在石榴树枝上,说“让它也歇歇”。铁环在晚风中轻轻晃,映着天边的晚霞,像只眨着的眼睛。

沈敬之站在廊下,看着苏皖把肚兜放进食盒,看着林先生抱着熟睡的女儿走出月洞门,忽然觉得这满院的烟火气,比观星台的星子更让人安心。远处,沈知言还在柴房里跟阿黄说话:“阿黄,明日我们教清扬妹妹滚铁环画五角星,利先生说那是天上的星……”

晚风拂过石榴树,花瓣又落了些,铺在青砖地上,把那串“哐啷”声、笑声、絮语,都轻轻裹了起来,成了日子里最温柔的模样。

暮色刚漫过沈府的飞檐,沈知微就拎着个竹篮从内院跑出来,篮里装着刚摘的桑椹,紫黑的果子沾着露水,在夕阳下闪着光。“爹!哥哥!清扬妹妹!”她的羊角辫上还别着朵石榴花,跑到柴房门口时,正撞见沈知言在教苏清扬给铁环系红绸带——那绸带是她绣坏的荷包拆下来的,被两个孩子缠得歪歪扭扭。

“妹妹你看,这样环环跑起来就有尾巴了!”沈知言把绸带打了个结,苏清扬立刻拍手,伸手要去够竹篮里的桑椹,小短腿在地上踮得像只啄米的小鸡。

“给你!”沈知微拣了颗最大的递过去,桑椹汁沾了她指尖,像抹了点胭脂,“这是后院桑树上摘的,甜着呢。”苏清扬叼着桑椹,含糊不清地喊“微微姐姐”,红绸带在她手里晃来晃去,扫得铁环“叮叮”响。

这时,乳母抱着沈知远从回廊走来。刚满周岁的小家伙穿着虎头鞋,看见地上滚动的铁环,立刻伸着胳膊要下来,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沈敬之接过儿子,把他放在铺着棉垫的竹椅上,笑着逗他:“小远也想玩?等长大了让哥哥教你。”

沈知远却不依,小手拍着椅面,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清扬手里的红绸带。苏清扬见状,立刻把绸带解下来,蹒跚着递到他面前,奶声奶气地说:“给弟弟,环环尾巴。”沈知远一把抓住绸带,往嘴里塞,引得众人都笑。

“这丫头,倒知道疼人。”苏皖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盘刚蒸好的山药糕,“知微来尝尝,加了蜂蜜的。”沈知微刚咬一口,就被沈知言拽着去看铁环:“姐姐你看,我能让环环跳过石子了!”他推着铁环往前跑,红绸带在身后飘成抹亮色,铁环“哐当”跳过块青砖,苏清扬立刻跟着拍手,桑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鹅黄小袄上,像落了颗紫星星。

沈知微也来了兴致,从沈敬之手里接过木柄:“我也会!前几日看利先生画星轨,我能让环环走出个‘斗’字!”她推着铁环在地上绕,红绸带画出歪歪扭扭的弧线,沈知言在旁喊“左边点!像北斗的勺柄!”,苏清扬则举着桑椹在旁边追,嘴里喊“斗!星星斗!”。

沈敬之抱着沈知远站在廊下看,小家伙已经把红绸带缠在了手腕上,正啃得津津有味。“你看他们,”他对走过来的苏皖笑道,“一个教写字,一个教认星,倒比先生还认真。”

苏皖望着孩子们的身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满地石榴花瓣上,像幅会动的画。“知微这孩子心细,”她指着沈知微刚绣坏的荷包——被改造成了铁环的“小口袋”,里面装着几颗桑椹,“连玩都带着绣活的巧思。”

忽然,沈知言的铁环撞在石榴树干上,红绸带松了,桑椹从“小口袋”里滚出来,撒了一地紫黑的果子。沈知微“哎呀”一声,苏清扬却蹲下来,把桑椹一颗一颗往兜里捡,嘴里念叨“给弟弟”。沈知远在竹椅上拍着小手,看见苏清扬递来的桑椹,立刻抓过来往嘴里塞,果汁沾了满脸,像只偷喝了紫米酒的小猫。

“这满地的桑椹,倒像利先生画的星图了。”沈敬之弯腰捡起颗果子,果皮上还沾着点红绸带的丝线,“你看这颗在东,那颗在西,倒真有点北斗的意思。”苏皖笑着点头,拿起块山药糕递到他嘴边:“就你会说,孩子们听见了,明日怕是要把桑椹摆成星图呢。”

果然,沈知言一听就来了劲:“对!我们摆个大熊座!”他拉着沈知微和苏清扬蹲在地上,用桑椹摆星星,沈知微捡来根树枝,在旁边画连线,苏清扬则负责把滚走的桑椹捡回来,嘴里数着“一、二、三……”,数到五就忘了下一个数字,急得抓着沈知言的袖子晃。

沈知远在竹椅上看得着急,挣着要下来,沈敬之索性把他抱到地上,让他扶着椅腿站着。小家伙立刻伸手去够最近的桑椹,抓起来就往嘴里塞,结果没拿稳,果子掉在地上,他“哇”地哭了起来。苏清扬连忙捡起颗更大的递过去,用沾着果汁的小手拍他后背:“弟弟不哭,甜的。”

暮色渐浓时,林先生来接苏清扬。小家伙攥着沈知微送的桑椹干,怀里还揣着沈知言画的“星图”,红绸带在她手腕上绕了三圈。“明日还来!”她扒着马车窗户喊,沈知言举着铁环在下面应“等着教你画猎户座!”,沈知微则挥着手里的桑椹篮喊“给你留最大的!”,沈知远在父亲怀里挥着小手,红绸带在他腕间晃得欢。

马车驶远后,沈敬之看着满地的桑椹和石榴花瓣,铁环躺在其间,红绸带沾了点紫黑的果汁,像颗落了地的星。沈知言正给沈知远擦脸上的果汁,沈知微则把剩下的桑椹捡进竹篮,嘴里念叨“明天晒干了给清扬妹妹当零嘴”。

“该吃饭了。”沈敬之抱起打哈欠的沈知远,铁环的“哐啷”声、孩子们的笑闹声渐渐歇了,只剩晚风拂过石榴树的轻响。他低头看了看儿子腕间的红绸带,又望了望苏府马车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这寻常的傍晚,藏着比星图更动人的景致——孩子们的手牵在一起,笑混在一处,连桑椹的甜、铁环的响,都成了日子里最珍贵的注脚。

廊下的灯笼亮起来时,沈知言还在给铁环缠新的绸带,说“明日要让它走出个更圆的星轨”。沈知微则在灯下挑拣桑椹,沈知远攥着红绸带睡得正香。沈敬之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利玛窦说的“万物皆有联结”,或许孩子们的嘻语、铁环的轨迹、桑椹的甜,早就在这院子里,悄悄织成了张温暖的网,把每个寻常的日子,都串成了闪光的珠子。

灯笼的光晕在青砖地上晕开时,沈知言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沈知微往柴房跑:“姐姐,我们给铁环做个‘星轨轮’吧!利先生说在轮上刻刻度,滚一圈就能算出距离!”他翻出父亲磨铁用的小凿子,在铁环内侧歪歪扭扭地刻着痕,沈知微则找来朱砂,往刻痕里填,说“这样像星星的光”。

苏清扬的马车刚驶出巷口,就听见沈府传来的欢笑声,她扒着车窗回头望,直到那盏挂在石榴树下的灯笼变成个小红点,才被林先生抱回怀里。“明日还来?”林先生刮了刮她沾着桑椹汁的鼻尖,她立刻点头,小手还攥着那包桑椹干,红绸带从指缝里露出来,在风中飘成条细线。

沈府后院,沈知远被乳母抱去安歇,竹椅上还留着他啃过的桑椹核,像颗颗小玛瑙。沈敬之蹲在孩子们身边,看沈知言用新刻的铁环量石榴树的周长:“滚了三圈还多半尺,爹,这树是不是比去年粗了?”沈知微则用树枝在地上记账,阿拉伯数字和汉字并排写着,像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等明日清扬来了,让她也量量。”沈敬之笑着帮他们扶正铁环,“你们利先生说,算学里藏着天地的规矩,就像这铁环,滚得再欢,也离不开脚下的路。”沈知言似懂非懂,却把这话记在心里,用朱砂在铁环上画了个小小的“规”字。

夜深时,沈知微把晒干的桑椹装进小锦囊,上面绣着颗歪歪扭扭的星——是她跟着苏皖学的第一针。“明日给清扬妹妹,”她把锦囊放进竹篮,“再摘些新鲜的,让她带回去给林伯母。”沈知言则把铁环挂回石榴树上,红绸带在晚风中轻轻晃,像在跟月亮打招呼。

沈敬之站在廊下,看着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灯笼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满地花瓣上。他想起苏清扬递桑椹给沈知远时的认真,想起沈知微给铁环绣锦囊时的专注,忽然觉得,这些孩子就像铁环上的红绸带,看似各有轨迹,却总在不经意间缠成一团暖。

风掠过石榴树梢,带落几片花瓣,落在挂着的铁环上。沈敬之伸手拂去花瓣,指尖触到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和朱砂,忽然笑了。他知道,明日天一亮,这铁环还会在青砖地上滚出“哐啷”的响,孩子们的笑声会比今日更欢,而那些藏在嘻语里的温柔,会像桑椹的甜,慢慢渗进岁月的肌理里,酿成最绵长的滋味。

天刚蒙蒙亮,沈知言就爬起来了。他轻手轻脚溜到后院,借着晨光给铁环的刻痕补朱砂——昨夜的露水打湿了字迹,得补得鲜亮些,才好教苏清扬认。石榴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珠,他伸手碰了碰,水珠滴落在铁环上,“叮咚”一声,像给清晨敲了个小铃。

沈知微比哥哥起得晚些,却也没闲着。她把新摘的桑椹倒进竹篮,又往锦囊里塞了把刚炒好的南瓜子——是苏清扬前日说爱吃的。乳母来催她梳洗,她却举着锦囊笑:“娘你看,这颗星的针脚比上次齐整多了!”锦囊上的歪星旁边,果然多了颗小小的、针脚紧实些的星。

辰时刚过,苏府的马车就到了。苏清扬被林先生抱下车时,怀里揣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热腾腾的桂花糖糕,上面还印着小兔子的模样。“给弟弟!”她举着糖糕往沈府里冲,红绸带在身后飘得欢,差点绊倒门槛。

沈知远刚被乳母抱到廊下晒太阳,看见苏清扬就伸着胳膊要抱抱。苏清扬把糖糕往他手里塞了块,自己抓起铁环的木柄就跑:“哥哥!星轨轮!”沈知言早把铁环解下来了,此刻正蹲在地上画起点线:“妹妹你看,从这里开始,滚到那棵石榴树,正好是五圈!”

苏清扬学着沈知言的样子,推着铁环往前挪。红绸带在刻痕里扫过,朱砂印在青砖上,像画出串断续的星子。“三圈啦!”她数得奶声奶气,铁环却忽然歪了,在地上打了个转,“哎呀!星轨断了!”

“没关系,”沈知微蹲在旁边帮她扶铁环,“利先生说星星有时会躲进云里,等会儿就出来了。”她捡起块桑椹,往铁环的刻痕里塞,“你看,这样像不像星星嵌在轨道上?”

苏清扬的眼睛亮了,立刻学样往刻痕里填桑椹。沈知言在旁数着:“一颗、两颗……北斗有七颗星,还差四颗!”三个孩子围着铁环忙活,桑椹的紫、朱砂的红、铁环的银,在晨光里搅成团热闹的彩。

沈敬之陪着林先生在廊下喝茶,看着孩子们把铁环滚成了“桑椹星轨”,忍不住笑:“这算学倒成了吃的学问。”林先生也笑,指着苏清扬沾了果汁的小脸:“她昨日在家就念叨,说要给星轨‘喂饭’,原是这个意思。”

苏皖坐在一旁绣着什么,阳光透过石榴花落在她的绣绷上,银线闪着光。沈敬之瞥了一眼,见绷上是只小小的铁环,红绸带飘着,环上还绣着几颗桑椹,针脚细密得像真的沾着露水。“林夫人这手艺,连铁环都绣得有了灵气。”他赞道。

苏皖抬眼笑了:“孩子们玩得欢,我看着也手痒。等绣好了,给这铁环做个布套,省得磕坏了刻痕。”她朝苏清扬喊,“清扬,过来看看娘绣的环环!”

苏清扬立刻丢下铁环跑过来,小手指着绣绷:“要红绸带!要桑椹!”苏皖便拿起红线,让她握着针在布上戳了个小洞:“这是你绣的星,嵌在环环上。”

沈知言和沈知微也凑过来看,沈知言忽然说:“林伯母,能不能再绣个小风车?我爹说风车转起来,星轨就会跟着动。”沈知微补充道:“还要有望远镜!利先生说能看见星星的家。”

苏皖笑着应了:“都绣上,把你们玩的、学的,都绣在上面,将来给孩子们当念想。”

日头升到头顶时,铁环的刻痕里已经塞满了桑椹,红绸带被果汁染得更深了。沈知言推着铁环往柴房走,桑椹从刻痕里掉出来,在地上撒下串紫脚印。“阿黄!看我们的星轨会走路!”他喊着,铁环“哐啷”撞在柴房门上,惊得阿黄摇着尾巴跑出来,叼起颗掉在地上的桑椹就跑。

苏清扬追着阿黄喊:“给我留一颗!要喂星轨!”沈知微在后面喊:“慢点跑!别摔了!”三个孩子的笑声、铁环的哐啷声、阿黄的吠声,混着石榴花的香,在院子里滚成个暖融融的团。

沈敬之望着这团热闹,忽然觉得所谓日子,就该是这样——有铁环的响,有桑椹的甜,有孩子们的笑,还有一针一线绣进时光里的,那些说不完的温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里竟像也掺了点桂花糖糕的甜,是苏清扬刚才跑过的时候,不小心蹭到杯沿的。

阿黄叼着桑椹跑远了,苏清扬追到柴房拐角就停住了脚——那里堆着沈敬之新做的几个木陀螺,红漆涂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这个!我要玩这个!”她丢下铁环的木柄,伸手去够最高的那个陀螺,小短胳膊够不着,急得直跺脚。

沈知言连忙搬来个小马扎,让她站在上面。“小心点,”他扶着苏清扬的腰,“这陀螺是用枣木做的,比铁环沉,得用鞭子抽才转。”他捡起地上的细竹鞭,在陀螺上缠了两圈,猛地一拉,陀螺“嗡嗡”转起来,红漆在地上转出片模糊的圆。

苏清扬看得眼睛发直,从马扎上跳下来就去抢竹鞭:“我来!我来!”她学着沈知言的样子缠鞭子,却把鞭梢缠成了死结,急得把陀螺往地上一摔。“它不转!”她噘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要像哄弟弟那样轻着来。”沈知微蹲下来帮她解鞭结,指尖捏着鞭梢慢慢绕,“你看,鞭子要顺着陀螺的纹路,就像你绣线要顺着布纹走。”她把解好的鞭子递给苏清扬,握着她的手轻轻一拉,陀螺果然“嗡嗡”转了起来,只是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

“转啦!”苏清扬立刻破涕为笑,跟着陀螺跑,竹鞭拖在地上“哗啦啦”响。沈知言在旁喊:“让它跟铁环比赛!看谁转得久!”他推着铁环往陀螺旁边凑,红绸带扫过旋转的陀螺,激起片细小的红漆屑,像撒了把火星。

廊下的林先生看得兴起,放下茶杯走过来:“我小时候也爱玩这个,只是没你们的精致。”他接过沈知言手里的竹鞭,手腕轻抖,陀螺“嗖”地转起来,稳稳当当的,竟在青砖上转出个规整的圆,“你看,这陀螺就像人心,沉得住气才转得稳。”

苏皖把绣绷挪到廊边,一边看着孩子们玩,一边往布上添绣——铁环旁边多了个旋转的陀螺,红绸带绕着陀螺的纹路,像给圆画了圈金边。“敬之兄看,这样是不是更热闹了?”她举起绣绷,阳光透过丝线,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连影子都像在转。”

沈敬之正逗着怀里的沈知远,小家伙的小手抓着片石榴花瓣,往陀螺那边伸,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小远也想玩?”他把儿子放在铺着棉垫的地上,让他扶着廊柱站着,“等你会走了,让哥哥姐姐教你。”

沈知远摇摇晃晃地扑向最近的陀螺,没等碰到就摔了个屁股墩,却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滚到脚边的铁环。苏清扬看见,立刻跑过去把铁环往他怀里塞:“给弟弟!环环乖!”铁环“哐当”撞在沈知远的虎头鞋上,他笑得更欢了,抱着铁环不肯撒手。

日头偏西时,乳母端来绿豆汤,孩子们才肯歇手。苏清扬的鼻尖沾着红漆,沈知言的袖口磨破了边,沈知微的发间别着片石榴花,三个孩子凑在石桌上喝汤,勺柄碰得碗沿“叮叮”响。

“明日教你们做风筝。”沈敬之看着他们的模样,忽然说,“做个星盘形状的,让它带着铁环和陀螺的影子飞上天。”

苏清扬立刻把勺子往桌上一放:“要绣的!像林伯母绣的那样!”沈知言点头:“还要有刻度!飞多高都能算出来!”沈知微补充道:“得用红绸带当尾巴,像铁环的尾巴一样!”

苏皖放下绣绷,笑着说:“那我得赶紧把这绣品绣完,好给你们的风筝当样子。”她展开布面,铁环、陀螺、桑椹、星子……满满当当的,像把整个后院的热闹都绣了进去。

林先生看了看天色,起身道:“该回去了,再晚路上该暗了。”苏清扬却抱着沈知远不肯放,小脑袋在他脸上蹭来蹭去:“带弟弟回家!跟我睡!”惹得众人都笑。

马车驶离时,苏清扬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挥舞着沈知微送的桑椹锦囊,红绸带在风中飘得老远。沈知言举着铁环在后面追,喊着“明日风筝见”,沈知微则抱着新摘的石榴花,说“给妹妹插头发”,沈知远在父亲怀里挥着小手,虎头鞋上还沾着铁环蹭的红漆。

沈敬之站在门口望着,直到马车转过巷口,才低头看向沈知远手里的铁环——上面沾着片石榴花瓣,红绸带缠着颗没吃完的桑椹,像给这寻常的日子,别了枚亮晶晶的徽章。他忽然觉得,孩子们的世界原是这般简单,铁环会转、陀螺会响、风筝会飞,就足够欢喜;而大人们的牵挂,也藏在这简单里,跟着红绸带的影子,在岁月里慢慢拉长,暖得像此刻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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