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老样子!”张小凡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出来,比一个月前有底气多了。
“好嘞!小笼包、皮蛋瘦肉粥、茶叶蛋,还有偷偷加的煎蛋!”王师傅笑眯眯地应着。
张小凡上个月终于开了人生第一单——一个二十五万的智能家居项目,提成七千五。虽然跟陈曦的一百万比起来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那是她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凭自己本事挣到的“大钱”。
她端着餐盘找位置,经过陈曦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曦姐,我能坐这儿吗?”
陈曦抬头,笑了:“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张小凡看了一眼陈曦的餐盘——两个包子、一碗粥、一个鸡蛋,朴素得跟她的身份不太匹配。
“曦姐,你怎么还吃这么简单?”
“习惯了。”陈曦咬了一口包子,“再说,钱又不是用来吃饭的。钱是用来给家里人过好日子的。我一个人,吃饱就行。”
张小凡心里暗暗佩服。她想起自己拿到七千五提成的当天晚上,就去商场买了一条五百块的裙子,现在想想有点心疼。
“曦姐,我有个事想问你……”
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
“张小凡!你什么意思?!”
张小凡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红色衬衫的女人站在她身后,双手叉腰,脸涨得通红。女人三十出头,浓妆艳抹,眉毛画得又细又挑,嘴唇涂着鲜艳的橘红色,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常秦。销售二部的常秦。
以前做过一阵子销冠,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公司改革以后,她的业绩一路下滑,连续三个月没开单,每个月只拿两千八的最低工资。
“常秦姐?”张小凡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常秦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朝上,上面是一张客户信息截图,“这个客户一直都在我的跟进名单里!你凭什么撬我的客户?!”
张小凡低头一看,屏幕上是一个叫“刘建国”的客户,备注写着“咨询过智能锁·未成交”。
“常秦姐,这个客户是我在沉睡客户库里找到的,我上周联系他,他已经跟了三个月了……”
“跟了三个月?什么叫跟了三个月?”常秦的声音越来越大,食堂里的人纷纷看过来,“这个客户最早是我三月份录入系统的!你一个新来的,什么都不懂,就敢抢别人的客户?你有没有规矩?”
陈曦放下了手里的包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张小凡的脸涨得通红,声音有点发抖:“常秦姐,不是这样的……系统里这个客户的状态是‘失效’,上次跟进时间是三月十五号,已经超过半年了。按照公司的新规定,超过三个月未跟进的客户自动进入沉睡客户池,任何人都可以重新开发……”
“你别跟我搬那些破规定!”常秦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响,“规定是规定,人情是人情!我在公司干了五年,你才来几个月?你懂什么叫尊重前辈吗?”
食堂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小凡和常秦身上。王师傅从窗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勺子,不知道该不该出来劝架。
张小凡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常秦姐,我没有不尊重你。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
“你做你的工作?你做你的工作就可以抢我的客户?!”常秦指着张小凡的鼻子,“我告诉你,这个客户你要是不还给我,我就去投诉你!去张总那里投诉你!”
“你要投诉谁?”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张月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t恤,下面配了一条同色系的西裤,整个人又松弛又有压迫感。
“张……张总。”常秦的气焰一下子灭了一半。
张月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陈曦旁边站定。她比常秦高出半个头,低头看着常秦的时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发怵。
“常秦,你刚才说张小凡抢你的客户?”张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常秦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是……那个客户刘建国,三月份是我录入系统的。张小凡上周联系了他,还签了单。按照公司的规矩,客户是谁的就是谁的,不能乱抢……”
“按照公司的什么规矩?”张月打断了她。
“就是……就是以前的规矩。”
“以前的规矩。”张月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没有任何笑意,“常秦,公司改革已经大半年了。新的销售管理制度,每个人入职的时候都签了确认书,销售手册你领了吗?”
常秦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问你,销售手册你领了吗?”张月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领……领了。”
“看了吗?”
常秦的脸从红变成了紫。
张月没有再追问,而是转向人群,提高了音量:“各位,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花两分钟时间重申一下公司的客户归属规则。”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公司的内部系统,找到销售管理制度页面,念了出来:
“第十八条,客户归属以cRm系统内最近一次有效跟进记录为准。有效跟进指:电话沟通超过三分钟、上门拜访、需求确认、报价、合同洽谈等实质性互动。”
“第十九条,超三个月无有效跟进记录的客户,自动转为沉睡客户,进入公共客户池,任何销售人员均可重新开发。原归属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客户归属。”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常秦。
“常秦,你三月份录入了刘建国,然后呢?你下一次跟进是什么时候?”
常秦的眼神开始躲闪。
“我问你,下一次跟进是什么时候?”
“……六月份。”常秦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六月份具体哪天?”
“六……六月二十号。”
“做了什么?”
“打了一个电话。”
“打了多久?”
“……不到一分钟。”
“对方接了没有?”
“没……没接。”
张月深呼吸了一下,她脸上依然没有怒意,但那种平静更让人害怕。
“也就是说,你从三月份到六月份,三个月时间,对这个客户只做了一件事——打了一个没人接的电话。然后从六月份到现在,又过去了三个月,你什么都没做。”
常秦低下了头。
“这个客户在系统里最近一次有效跟进记录是什么时候?”张月转头问张小凡。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张总,我上周一联系刘先生,通话时长十一分钟。上周三上门拜访,做了产品演示。上周五发了报价单。昨天下午,刘先生签了合同,金额二十五万三千。”
张月点了点头,转向常秦。
“你听到了?”
常秦咬着嘴唇,眼眶泛红,但依然倔强地抬着头:“张总,我在公司干了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个客户是我最先接触的,就算中间断了联系,那也是我的客户。张小凡一个新来的,凭什么从我手里抢?”
陈曦终于忍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看向常秦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嫌弃。
“常秦姐,你在公司干了五年,就干成这个样子?”
常秦瞪着她:“陈曦,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陈曦冷笑了一声,“你连续三个月没开单,每个月拿两千八的最低工资,你心里没点数吗?你不去反思自己为什么不努力,不去想办法提升业绩,天天盯着别人的客户眼红。你以为客户是你家的自留地?种下去就不用管了?等秋天自己长出来?”
食堂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常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陈曦,你别太得意!你不就是个卖货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是不了不起。”陈曦不卑不亢,“但我知道自己的客户自己跟、自己的业绩自己做。我做不到的地方,我也不怪别人。”
“你——”
“够了。”张月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常秦。
她看着常秦,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常秦,你今天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张月的办公室在萧氏大厦二十三层。
整层楼都是销售中心的管理层办公区,电梯门一开,就能看到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墙,上面印着萧氏的Logo和一句话:“让努力的人不失望。”
常秦站在电梯口,迟迟没有迈步。
她手里捏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是她一个小时前买的,一直没喝。她不是不渴,是不敢喝。喝了怕上厕所,上厕所怕迟到,迟到了怕张月更生气。
她深呼吸了三次,才鼓起勇气走过那扇玻璃门。
张月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销售中心总经理·张月”。门开着,常秦在门口站了两秒钟,敲了敲门框。
“张总。”
“进来。”
张月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她没有穿早上的西装外套,只穿了那件白t恤,看起来没那么有压迫感了,但常秦依然觉得喘不过气。
“坐。”张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常秦坐下,把凉透的咖啡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紧紧握着杯子。
张月没有急着说话。她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然后抬起头,看着常秦。
“常秦,你来公司五年了,对吧?”
“是。”
“五年。”张月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五年时间,你换过三个部门。最开始在技术部干了两年,然后转去售前,一年半以后又来了销售部。你在销售部一年半,前半年做得不错,拿过销冠。后面一年……你自己说,怎么样?”
常秦低下头:“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
“业绩……下滑。”
“下滑到什么程度?”
常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近三个月……没开单。”
“没开单的意思是什么?”张月追问。
“就是……一单都没有。”
张月靠在椅背上,看着常秦。她的眼神不是责备,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病人,想知道病因在哪里。
“常秦,我想知道为什么。”张月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你前半年做得很好,证明你有能力。后面一年为什么不行了?是产品不熟悉?是客户资源不够?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常秦的嘴唇抖了抖。
张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A4纸,推到常秦面前。
常秦低头一看——上面打印着她这一年的业绩曲线。前六个月是一条向上走的线,最高点在一个叫“六月”的位置,数字是“180万”。然后从七月开始,那条线开始往下掉,八月更低,九月骤降,到了今年年初,几乎成了一条水平线——贴着底部的水平线。
“这是你的业绩曲线。”张月说,“你看看,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你的业绩就像坐滑梯一样往下滑。公司改革以后,很多人借势上去了,你反而下来了。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常秦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在那张业绩曲线上,照在那条陡峭的下滑线上,亮得刺眼。
“我……”常秦的声音沙哑,“我可能不太适合做销售。”
“你去年上半年做了一百八十万,你说你不适合做销售?”
“那是运气。”
“运气好了一个月可以,好了半年?”张月摇了摇头,“常秦,你不是能力不行,你是心态出了问题。”
常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拼命想忍住,但眼泪不听使唤地往下淌,把那张业绩曲线洇湿了一小块。
“张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就是不想干了……”
“你不想干,你可以辞职。”张月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为什么没辞职?”
常秦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我……我不知道辞职了能干什么。我大专毕业,没有别的技能,出去找工作也只能做销售。我三十一了,没有男朋友,没有房子,没有存款……我不敢辞职。”
张月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常秦,我跟你说句实话。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
她从桌上那摞文件里抽出一份,翻开,念道:“常秦,女,三十一岁,单身,老家在湖南农村。父母在家务农,有一个哥哥在东莞打工。你来萧氏五年,前三年存了大概八万块钱,去年买了一只基金,亏了两万。现在银行卡余额,大概还有四万出头。”
常秦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愕:“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总经理。我想了解一个员工的情况,有很多办法。”张月合上文件,“常秦,我不是要窥探你的隐私。我要知道你的处境,才能决定怎么帮你——或者,怎么处理你。”
常秦咬住了嘴唇,眼泪又涌了出来。
“常秦,你早上跟张小凡吵架的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张月把另一份文件打开,“刘建国这个客户,你确实在三月份录入过系统。但你在之后一百七十天里,没有做过一次有效跟进。张小凡从沉睡客户池里捞出了这个客户,花了三个月时间去跟进、维护、做方案、谈价格,最终签下了这个单子。”
她把文件推到常秦面前。
“按照公司的制度,这个客户,完完全全是张小凡的。你没有资格跟她争。”
常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月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常秦面前。
“但是,常秦,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跟你讲这个客户归属的事。客户的事,制度说得很清楚,没什么好争论的。”
她顿了一下。
“我叫你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常秦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张月。
张月弯下腰,和常秦平视,一字一句地问——
“常秦,你还想不想干?”
下午四点,张月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刘海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张总,您让我查的常秦的考勤和绩效记录,都在这里了。”
张月接过去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过去三个月,她有二十七天迟到。上班时间平均每天有效工作时长不到三个小时。cRm系统里,她名下有两百三十七个客户,其中百分之八十超过四个月没有跟进记录。”
她合上报告,揉了揉太阳穴。
刘海站在她对面,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张总,您打算怎么处理?”
张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觉得呢?”
刘海想了想:“按规定,连续三个月没有业绩且无有效工作记录,应该进入绩效改进计划。改进期一个月,如果还没有改善,就要走离职流程。”
“这是常规流程。”
“对。”
“但常秦的情况,常规流程可能不管用。”张月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她不是不会做,是不想做。她心态崩了,不是能力崩了。你给她一个月改进期,她要么什么都不干等着被辞退,要么随便糊弄一下混过去。一个月以后,还是老样子。”
刘海沉默了。
“她需要的是——要么重新站起来,要么彻底走人。中间地带对她没有意义。”
“所以您打算……”
“我想给她一个选择。”张月转过身来,目光坚定,“要么,从现在开始,我给她配一个导师,每天打卡、每天写工作日志、每周交复盘报告,连续三个月必须完成基础业绩指标。做得到,留下。做不到,自动离职。”
刘海点了点头:“这个方案可以。”
“要么,”张月顿了顿,“她自己辞职。公司给她多发一个月工资,好聚好散。”
“您觉得她会选哪个?”
张月想了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赌她会选第一个。”
“为什么?”
“因为她是常秦。”张月说,“一个在萧氏挣扎了五年都不肯走的人,心里总还是有些东西放不下的。”
下午五点,常秦从张月的办公室出来,眼睛还是红的。
她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常秦早上跟张小凡吵架,被张总叫去办公室了。”
“活该。她自己不努力,三个月没业绩,还有脸抢别人的客户。”
“就是。以前她当销冠的时候多嚣张啊,谁也瞧不上。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
“我看她离辞退不远了。连续三个月没开单,最低工资都不够她交房租的吧?”
常秦站在茶水间门口,手攥成了拳头。
她想推门进去,想跟那两个人吵一架,想告诉她们自己不是废物。但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因为她知道,她们说的没毛病。
她就是那个样子。
她转身走开了,没有坐电梯,从二十三楼一层一层往下走。
走到第十八楼的时候,楼梯间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整个楼道都听得见。
“妈,你别担心,我上个月拿了一万二提成!对,我已经给你转了八千,剩下的我自己留着。你跟我爸该吃吃、该喝喝,别省着!”
是阿玲的声音。
常秦在楼梯间门口站住了。
“妈,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我看中了一套房子,就在南城,三室一厅,一百零几平。首付大概要四十万,我算了算,到年底应该能凑够。到时候我把你跟我爸接过来,再也不回老家了!”
阿玲的声音里满是幸福和期待,像一束光照亮了灰暗的楼梯间。
常秦站在门外,听着听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刚来萧氏的时候,也跟阿玲一样,眼睛里全是光。那时候她想在城里站稳脚跟,想买一套小房子,哪怕只有四十平,也是自己的。
五年过去了,她什么都没有。
不是公司对不起她,是她自己,一天一天的,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
她迈开步子,从十八楼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大厅里的灯亮着,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常秦经过前台的时候,小姑娘叫住了她。
“常秦姐。”
常秦回头。
小姑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行政部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培训报名表。赵德贵师傅让带给你的,他说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参加他的夜校。”
常秦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张《老员工技能提升计划》的报名表,上面已经盖了行政部的章。
报名表的背面,有人手写了一行字:
“常秦,你以前行,现在也行。别放弃。——赵德贵”
常秦拿着那张纸,站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哭得像个孩子。
同一时间,张月在办公室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张总,我是陈曦。我想跟您说个事。”
“你说。”
“常秦的事,我想试着帮帮她。”
张月挑了挑眉:“怎么帮?”
“我手上客户比较多,有时候忙不过来,需要人帮忙做跟进和维护。如果公司同意的话,我想让常秦给我当三个月的助理,我教她怎么跑客户、怎么谈方案。她在我这里学会了,再去跑自己的单子。”
张月沉默了几秒。
“陈曦,你知道常秦今天早上跟张小凡吵架的事吧?她抢客户、推卸责任、态度恶劣。你不怕她给你惹麻烦?”
“张总,我跟您说句实话。”陈曦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以前也跟常秦一样。觉得自己不行,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后来有人拉了我一把,我才站起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
“公司既然给了赵德贵机会、给了我机会,也应该给常秦一个机会。不是因为她做对了,是因为——如果连我们都不拉她一把,她真的就没救了。”
张月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萧氏大厦的灯火渐次亮了起来,一扇一扇的窗户像是被点燃的火柴,在渐暗的天色里发出温暖的光。
“好。”张月说,“我批了。但从明天开始,常秦要签一份承诺书。三个月,如果做不到,自动离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明白。张总,我替常秦谢谢您。”
“不用谢我。”张月看着窗外,声音低了下来,“谢她自己吧。如果她明天来上班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