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盛府的课散得比往常早，庄学究一身素色布袍，头发已经花白，他慢悠悠把案头的讲义收拢，用一根青布绳捆扎妥当，又回头叮嘱了几句课业上的安排。
“今日的策论诸位回去之后细细打磨一番，三日之后咱们再拿出来逐一评点，切不可草草应付。”
一众少年齐齐起身行礼，恭恭敬敬应了一声。
庄学究点了点头，拎起书箱，由盛家的管事引路，缓步离开了。
他一离开，底下几个少年便如蒙大赦般活泛起来。
秦廷烨把手里那卷厚厚经义随手往书案上一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日他一身玄色圆领襕衫，腰间系着一条墨色革带，整个人带着几分不受拘束的爽利劲儿。
他几步穿过几张书案径直走到盛长柏身侧。
盛长柏还稳稳当当坐在原处，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一身石青色暗纹襕衫熨帖平整，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束着，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狼毫，正在书页空白处一笔一划批注今日庄学究讲的要义。
哪怕周遭人声嘈杂，他依旧沉得住气，周遭的喧闹仿佛都和他隔了一层。
顾廷烨往长柏的桌边一靠，胳膊随意搭着桌沿，开口唤他，“则诚，课业暂且先放一放，今日咱们几个难得早下课，一块儿往樊楼吃上一顿，你去不去？”
话音落下，顾廷烨的目光扫过屋内另外几人，挨个招呼过去。
“小六，元若，长枫，你们意下如何？”
梁六郎梁晗最先听见，他身上穿一件湖蓝色的襕衫，料子轻薄鲜亮，早早便收拾好了自己的书箱，正在和旁边的长枫闲聊。
他一听樊楼二字，眼睛当即一亮，几步就挤了过来，凑到秦廷烨的身边说，“我去我去，听说樊楼新来了个厨子，做的炙羊肉，水晶脍，还有樱桃煎那叫一绝，不去尝尝亏大了。”
盛长柏笔尖一顿，缓缓抬起头来。
他看向秦廷烨，“多谢仲怀相邀。只是今日庄学究讲的《周礼》当中有几处义理，我尚有许多地方没有琢磨通透，想着再梳理一遍。今日的宴席，我便不去了。”
秦廷烨哪里肯轻易放过他，“功课什么时候都能温习，同窗相聚可不容易。这阵子你日日埋在书卷里头，也该松一松筋骨，别把身子熬得紧绷绷的。”
一旁的盛长枫早就按捺不住。
长枫穿一身青色的襕衫，发间束着一支简单的玉簪，他方才已经把书本收拾妥当，一听要去樊楼，一颗心早就飞了。
他快步走到长柏身侧，身子微微弯下，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热切。
“大哥，你就一块儿去吧。平日里你日日埋首书本，难得先生提早放课。再说了，樊楼的佳酿在京里出了名，咱们兄弟们一道说说话，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晚些回去再点灯夜读便是。”
长枫素来就喜欢这些酒楼宴饮一类的热闹场合，平日里但凡汴京城里有名头的聚会，他总要想方设法前去凑上一份。
今日顾廷烨开口邀约，正中他的下怀。
唯一的阻碍便是自家这位素来严谨克制的嫡长兄。
只要长柏点头，这一趟出行便再无阻碍。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番劝说，盛长柏被他们说着手里的字都写不下去了，抬眼看了看三人满脸殷切，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行吧，去就去。”
秦廷烨又转头看向齐衡，“元若，就差你了，去不去？”
齐衡正站在窗边，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女眷那边飘了一下，听见秦廷烨喊他才回过神来，略一迟疑便点了头，“好。”
几个少年约好各自遣身边的小厮回府捎个口信，几个人在盛府大门口汇合，再一同前往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