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默云溪
腊月二十九，天刚蒙蒙亮，金市的街巷还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风掠过屋檐，带着清浅的凉意，却吹不散巷子里一点点漫上来的年意。家家户户门前的春联已经贴好，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红得温柔，红得踏实，把寻常的日子，一点点染出了团圆的模样。巷子里偶尔传来邻居家准备年货的声响，菜刀切菜的清脆、铁锅翻炒的香气、大人叮嘱孩子的轻声，交织成最朴素的年关烟火。
老院子里，一夜未熄的小门灯还亮着，昏黄柔和的光，像一双始终守望着归途的眼睛，静静落在青石板路上。灯光映着墙角的青苔，映着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也映着屋内两位老人浅浅的期盼。孟爷爷和孟奶奶醒得格外早，年纪大了，觉浅，心里装着事，天不亮便轻轻起身，生怕惊扰了还在屋里歇息的儿女。
两位老人动作轻缓，不慌不忙，把院子再扫一遍，一片落叶、一粒尘土都不肯放过。扫完地，孟爷爷搬来小凳子，把屋檐下的红灯笼仔细检查一遍，绳结是否牢固，灯穗是否整齐，确认无误后，才慢慢从凳子上下来，腰背微微佝偻，却依旧透着一股安稳的劲儿。孟奶奶则走到窗台边，给几盆四季青浇上水，叶片上沾着晶莹的水珠，在微光里闪闪发亮，像是为即将到来的团圆，添上一抹鲜活的绿意。
小乖也醒了，安安静静蹲在院门内侧，耳朵时不时竖起来，望向巷口的方向。它好像比谁都清楚，今天，是家里最热闹的日子，是远方的孩子们踏归程、回家门的日子。平日里它总是慵懒地趴着，可今天，眼神格外明亮，尾巴偶尔轻轻扫一下地面，透着藏不住的期待，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看到熟悉的身影。
厨房里，孟奶奶已经生起了火，铁锅烧热，倒入清水，淘洗干净的小米下锅，不一会儿，温润的小米粥香气便慢慢飘了出来，弥漫在小小的院落里，暖了空气，也暖了人心。锅里温着昨晚三家一起精心准备的包子、蒸饺、炸丸子，全是孙辈们从小吃到大的味道，每一样都是按照孩子们的口味做的，炸丸子外酥里嫩，蒸饺皮薄馅足，年糕软糯香甜，只等孩子们一进门，就能吃上一口热乎，卸下一路的风尘与疲惫。
堂屋里，瓜果糖点早已摆得满满当当，红木方桌上，瓜子、花生、糖果、糕点、橘子、苹果、砂糖橘，样样齐全，都是按照孩子们的喜好准备的。凡华爱吃的核桃仁、凡星偏爱得水果糖、凡诺喜欢的桂花糕、南川和北城爱吃的瓜子、雨晨惦记的橘子，一一摆好，整整齐齐，透着用心。暖炉烧得正好，炉身温热，一踏进屋，浑身的寒气便瞬间散尽，只剩下踏实与温暖，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静下心来，享受这份难得的安稳。
没过多久，屋里的儿女们也陆续起身。没有闹钟，没有催促，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三家人不约而同地醒来，开始为团圆做准备。孟凌、向阳夫妇，孟云、杨子辰夫妇，孟菲、凡若尘夫妇，六个人，默契地起身，默契地忙碌，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却处处都是藏不住的期待与安稳。
向阳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径直走进厨房，帮着孟奶奶一起打理早饭。她开花店忙了整整一年，从早到晚，修剪花枝、包装花束、接待顾客、配送订单，手脚从未停歇，越是临近年关，订单越多，她常常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可一回到老院子，回到父母身边，她便卸下了所有疲惫，依旧是那个勤快懂事的大儿媳。择菜、洗菜、整理碗筷、擦拭灶台，动作麻利熟练，嘴里轻声说着：“今年孩子们都回来，得多准备点热乎的，让他们吃好喝好，好好歇歇，在外头奔波一年，太辛苦了。”
孟云也走进厨房，接过母亲手里的活计，温柔又细致。她的幼儿园刚刚正式放假，前几天还在忙着学期总结、家长沟通、校园安全排查，从清晨忙到傍晚，一刻不得闲。如今终于放下工作，安安心心守在家里，等着晚辈们归来。她把干净的毛巾、牙具一一归位，摆放在客房的洗漱台上，把每个房间的窗户轻轻开一条缝通风，让新鲜空气流入屋内，再把被褥整理得平平整整，阳光晒过的被子带着淡淡的清香，睡上去一定格外安稳。
孟菲跟在两位姐姐身后，脸上是难得的轻松。她的宠物店已经关店歇业，寄养的宠物都安排了专人照顾，店铺打扫得干干净净，门锁得牢牢实实。这一年，她守着宠物店，照顾着无数小猫小狗，从洗护、喂食到看病、寄养，事事亲力亲为，辛苦却充实。此刻，她终于可以暂时放下生意，只是父母的小女儿，只是孩子们的母亲，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到来的团圆，都是许久未见的儿女。
三个男人则默默承担起院里的力气活，不声不响，却把一切打理得妥帖妥当。孟凌作为孟家大哥，沉稳可靠，陪着孟爷爷检查院落的角角落落，修补松动的门窗，扶正歪斜的栅栏；杨子辰话不多，却踏实肯干，提着水桶把院子的地面冲洗一遍，又把堂屋的桌椅擦得一尘不染；凡若尘站在妻子身边，帮着搬东西、摆物件，眼神温和，看着孟菲的目光里，满是宠溺与陪伴。三人动作轻缓，不吵不闹，只默默出力，让老人省心，让妻子安心，撑起了家里最坚实的依靠。
整个老院子，忙而不乱，静而不冷，烟火气一点点漫上来，温柔得让人心里发软。阳光渐渐穿透晨雾，洒在院落里，暖融融的，落在人的肩头，也落在每个人的心上，把期盼烘得越来越浓。
“今天应该能到好几个。”向阳一边擦着桌子，轻声开口，眼底温柔发亮，语气里藏不住母亲对孩子的牵挂。
“凡华说上午到，南川下午，雨晨傍晚。”孟云看着手机里家族群的消息，一一记在心里，语气平和，“凡星、凡诺、北城，也都是这一两天，陆续就到，一个个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孟菲笑着点头，嘴角扬着温柔的弧度：“我家那三个，天天在群里念叨家里的炸丸子和年糕，早就盼着回来了，说外面的饭菜再香，也比不上家里的一口热乎。”
凡若尘站在一旁，语气温和，轻轻揽了揽妻子的肩膀：“在外头忙了一年，也该回家歇歇，家里永远是他们的后盾，不管走多远，都有等着他们的人。”
孟爷爷坐在竹椅上，听着儿女们说话，脸上的皱纹一点点舒展开，眼神慈祥又满足，语气安稳又厚重：“好，好，一个个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强。人齐了，这个年，才算真正圆满，咱们做长辈的，也就放心了。”
孟奶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前和睦的儿女，眼眶微微发热，一辈子的操劳，一辈子的付出，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幸福。
天色渐渐亮堂，晨雾慢慢散去，阳光透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洒进院子里，形成斑驳的光影，随风轻轻晃动。巷子里的人声渐渐多了起来，提着年货的邻居擦肩而过，互相道着新年的问候，年的味道，越来越浓。
上午九点刚过，巷口传来一阵轻轻的滚轮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由远及近，慢慢靠近老院子。这声音，像是带着魔力，瞬间让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小乖“唰”地一下站起身，尾巴用力摇晃，几乎要摇成一个圈，喉间发出轻而欢喜的低呜，一步一步挪到院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爪子轻轻扒着门板，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归人。
孟爷爷率先起身，扶着椅子把手慢慢站直，孟奶奶也快步从厨房走出，撩起围裙擦了擦手，孟凌、向阳、孟云、孟菲、凡若尘、杨子辰，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活，目光齐齐望向那扇熟悉的木门，心脏轻轻跳动，期盼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下一秒，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形挺拔、眉眼沉稳的青年站在门口，身上带着旅途的风尘，穿着简单的外套，背着双肩包，手里拉着黑色的行李箱，眼神干净，气质温和，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几分成年人的稳重。
是凡华。
“外公，外婆，我回来了。”
一声呼唤，清清淡淡，却像一束暖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老院子，驱散了所有的等待与牵挂，让整个院落，都活了过来。
“哎！回来啦！”孟奶奶快步迎上前，眼眶微微发热，伸手拉住外孙的手，触感真实，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一路累不累？冷不冷？快进屋暖和暖和，外婆给你温了粥，喝一口暖暖身子。”
凡华笑着点头，放下行李箱，规规矩矩、一一问好，礼数周全，又亲近自然。他走进屋里，放下背包，轻轻抱了抱外公外婆，一年未见的思念，全都藏在这个安静而有力的拥抱里，没有过多的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小乖凑上前，围着他转圈，轻轻蹭着他的手，尾巴摇个不停，久别重逢的欢喜，一点都藏不住，用它独有的方式，欢迎着孩子回家。
凡华刚坐下，喝上一口温热的小米粥，暖流淌过肠胃，驱散了旅途的寒意，院门外又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比凡华的脚步更灵动，更有朝气，一听便知道，是那个活泼开朗的孩子。
院门一推，阳光跟着洒进来，照亮了青年明媚的笑脸。
凡星背着背包，笑容耀眼，浑身都是少年独有的朝气，褪去了年少的毛躁，多了几分阳光开朗，一进门便扬声笑道：“外公，外婆！我回来了！”
他快步上前，给了老人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拥抱，叽叽喳喳地说着路上的趣事，讲着外面的风景，声音清亮，满院喜气，瞬间让院子的热闹，又添了一分。孟奶奶笑着嗔怪他毛躁，眼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宠溺，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满心都是疼爱。
没过多久，院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脚步轻缓，带着女孩子的温柔。
安安静静的凡诺提着小行李箱站在门口，眉眼温柔，气质娴静，穿着干净的外套，长发披肩，声音软软的，像春风一样舒服：“外公，外婆，我回来了。”
她规规矩矩问好，安安静静坐下，不多言语，却让人看着格外心安。她走到孟菲身边，轻轻抱了抱母亲，又看向凡若尘，轻声喊了一句爸爸，眼神温柔，乖巧懂事。
至此，孟菲与凡若尘的三个孩子，凡华、凡星、凡诺，全部到家。
老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却不喧闹。说话声、笑声、问候声，轻轻扬扬，飘满每个角落。凡华陪着爷爷说话，沉稳懂事，聊着学业与生活，句句得体；凡星跟在奶奶身边，讲着外面的见闻，手舞足蹈，逗得老人哈哈大笑；凡诺安静坐着，听大家聊天，时不时轻轻点头，递上瓜果茶水，细心又体贴。
厨房里的热汤一直温着，热水一杯杯递到手里，点心水果摆上桌，赶路的疲惫，在家人的问候与照顾里，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安稳与温暖。
下午两点，阳光最暖的时候，巷口再次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并肩而行，透着兄弟间的默契。
两个身形挺拔的青年并肩走来，气质沉稳，眉眼间像极了他们的父亲孟凌，一身清爽，带着少年人的英气。
是南川和北城。
两人一起推开院门，声音整齐响亮，透着踏实与孝顺：“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
孟爷爷和孟奶奶立刻起身，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伸手拉住两个孙子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南川、北城一一问好，规矩又孝顺，先喊爷爷奶奶，再喊爸爸妈妈，接着向孟云、杨子辰、孟菲、凡若尘问好，条理清晰，礼数周全。向阳看着两个儿子，眼眶微微发热，拉过他们的手，摸了又摸，满心都是心疼与欢喜，一年未见，孩子又长高了，也更稳重了。孟凌站在一旁，平日里严肃的眉眼，此刻也染上了温柔的笑意，看着两个儿子，眼神里满是欣慰。
一年到头，孩子们在外求学、打拼，做父母的，嘴上不说，心里时时刻刻都在牵挂，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受没受委屈，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此刻人安安稳稳站在眼前，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所有的牵挂，便都有了最温暖的落点。
天色慢慢暗下来，傍晚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橘红色的云朵铺满天空，温柔又绚烂，像是为这场团圆，铺上了最美的背景。
老院子里的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暖光映着青石板路，映着每个人的笑脸，温柔又治愈。厨房里，饭菜的香气越来越浓，炖肉的醇厚、炒菜的鲜香、蒸糕的甜香、鲜汤的清爽，混在一起，成了最正宗、最让人安心的年味儿，飘出院子，飘向巷口，诉说着阖家团圆的幸福。
向阳、孟云、孟菲三姐妹一起在厨房忙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切菜声、翻炒声、交谈声，交织成最动人的烟火乐章。孟凌、杨子辰、凡若尘陪着孟爷爷说话，聊家常，聊生活，聊这一年的辛苦与安稳，聊孩子们的成长与进步，气氛平和又舒心。
凡华、凡星、凡诺、南川、北城五个青年围在老人身边，说说笑笑，讲着在外的经历，讲着学习工作的小事，讲着遇到的趣事与成长，满屋子都是年轻鲜活的气息，让两位老人，笑得合不拢嘴。
小乖趴在人群中间，尾巴轻轻摇晃，享受着这满院的热闹与温暖，时不时有人递来一口好吃的，它便慢悠悠地嚼着，一脸满足，成了院子里最幸福的小成员。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沉稳而轻快的脚步声，不疾不徐，透着女孩子的大方与从容。
一个身形亭亭、气质明朗的姑娘推开院门，声音清亮大方，从容得体，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
是家里最小的姑娘——孟雨晨。
她已经长大了，眉眼舒展，举止大方，一身朝气，却又沉稳懂事，穿着简约的外套，背着简约的背包，褪去了年少的稚嫩，多了几分少女的温婉与利落。一进门，便笑着开口：“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一声问候，干净、温柔、妥帖，没有过多的娇憨，只有长大之后的懂事与体贴。
孟奶奶笑着迎上去，满眼疼爱，伸手拉住小孙女的手：“哎哟，我们雨晨回来了，可算到齐了。”
雨晨上前，轻轻抱了抱爷爷奶奶，而后抬起头，一一问好，条理清晰，礼数周全，先喊爷爷奶奶，再喊爸爸妈妈，接着向哥哥姐姐、长辈们问好，落落大方，让人看着格外欢喜。
至此——
凡家三个：凡华、凡星、凡诺
孟家三个：南川、北城、雨晨
六个孩子，全部到家，一个不落，一个不缺。
天色彻底暗下来，老院子灯火通明，屋内屋外，灯光相映，暖得让人沉醉。
堂屋里的大圆桌已经摆好，红色的桌布，红色的碗筷，红色的酒杯，映着满屋子的笑脸，喜气洋洋。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满满当当，摆了一层又一层，红烧排骨、清炖鸡汤、炸丸子、蒸年糕、凉拌菜、时令蔬菜，全是家人的心意，全是小时候的味道，每一口，都是家的味道。
孟爷爷坐在主位，孟奶奶坐在一旁，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一家人，眼神慈祥，满心欣慰。
大儿子孟凌、大儿媳向阳，以及他们的三个孩子南川、北城、雨晨；
二女儿孟云、女婿杨子辰；
和他们的五个孩子，杨可云，念云，星河，揽月，小五云希。
小女儿孟菲、女婿凡若尘，以及他们的三个孩子凡华、凡星、凡诺。
三家人，整整齐齐，团团圆圆，十四口人，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和和美美。
没有远方的牵挂，没有路途的奔波，没有工作的忙碌，没有事业的压力。
此刻，只有家人，只有团圆，只有温暖，只有欢喜。
孟爷爷拿起杯子，声音沉稳又温和，带着满满的欣慰与期许：
“今年，咱们家，人最全。
不管在外多忙、多累、多远，过年了，都回家了。
不求大富大贵，不求风光无限，只求你们每个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顺顺利利。
一家人，心在一起，比什么都强。常回家看看，常陪陪老人，这就是最大的福气。”
“来，举杯，过年好！”
“过年好——！”
一屋子的声音，轻轻扬扬，满院欢喜。杯子碰撞在一起，清脆又温暖，响声落在每个人的心上，成了最动听的新年乐章。
灯光暖，饭菜香，人齐全，心安稳。
窗外寒风阵阵，屋内暖意融融。
老院子里，终于迎来了一年之中，最圆满、最幸福、最热闹的时刻。
孩子们围坐在一起，笑着闹着，聊着一年的经历，分享着彼此的成长；
大人们聊着家常，温温柔柔，说着生活的琐碎，道着彼此的牵挂；
老人们看着满堂儿女，心满意足，一辈子的期盼，不过就是儿女绕膝，阖家安康。
小乖趴在桌子底下，时不时吃到一口好吃的，满足地眯起眼睛，摇着尾巴，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家的温暖。
这一年所有的等待、牵挂、思念、奔波，
在这一刻，全都值得。
归家的人已到齐，期盼的心已安放。
灯火可亲，家人闲坐，饭菜温热，笑语盈盈。
这，就是世间最好的团圆，这，就是年最本真的模样。
——第67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