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橙的手悬在半空。
她想抱他。
想把他搂进怀里,告诉他,她在,她没走。
可她不敢。
她只能蹲在床边,看着他眼角那道泪痕慢慢干掉。
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宁。
夏橙抬手,指尖在他眉心上轻轻拨了一下,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呼吸渐渐也变得均匀了。
夏橙慢慢站起来,轻步离开房间。
下了楼,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直奔厨房。
楚立看到她过来,压低了声音:“仲秋出门了,仲家人下午到了。”
夏橙点了点头。
她直接进了厨房,给沈希然张罗晚餐。
仅仅四十分钟。
一道清炒山药,一道虾仁蒸蛋,一碗红枣枸杞瘦肉粥。
还炖了一盅鸡汤,晚点,他饿了也可以喝。
她端着托盘上楼。
楚立跟在后面,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楚立侧耳听了听,压低声音说:“估计沈总还没醒,要不晚点,再让他吃。”
夏橙点了点头,往下走。
七点半的时候,楚立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下来。
“小离,送上去吧,他醒了。”
夏橙赶紧把粥重新盛好,从保温炉里取了菜,端着上楼。
推开门的时候,沈希然没在床上。
他靠在窗边那张躺椅上,身上披了件深灰色的薄毯,半躺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没什么表情。
也没什么神采。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夏橙的目光落在他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张照片。
女孩笑得明媚灿烂,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很高。
是她那天试婚纱时,常凤仪拍下的照片。
沈希然的拇指搭在屏幕上,轻轻地摩挲着照片里她的脸。
一下。
又一下。
指腹很轻。
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夏橙的鼻子猛地一酸,赶紧低下头,把托盘放到旁边的小桌上。
楚立走过去,语气温和:“沈总,小离给您送晚餐上来了,您先吃点东西吧。”
沈希然连头都没抬。
“放下吧。”声音很低,很哑。
“我现在不想吃。”
楚立张了张嘴,想再劝,到底没开口。
夏橙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粥,又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毫无生气的男人。
她走过去。
直接拿起碗,用筷子把菜夹到粥碗里,拌了拌,蹲到他旁边,一把把他手机抽走了。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秒犹豫。
沈希然的眼神瞬间变了。
整个人猛地坐直了。
“你干什么?”
他伸出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把手机还给我。”
夏橙把粥碗塞到他手里,沈希然一愣。
下一秒,他把粥碗狠狠往旁边一砸,碗落在地上,粥溅了一地。
白瓷碗碎成了好几瓣。
“手机还给我。”
他的声音带着怒火。
“滚出去。”
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碎牙齿的力道。
那不是在赶一个佣人。
而是在护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楚立快步上前,从夏橙手里接过手机,赶紧放回沈希然掌心。
“小离,你先出去吧。”
楚立冲她使了个眼色。
“沈总现在,还不饿。”
沈希然攥着手机,指节收得死紧,整个人的气息都是冷的。
他低下头,拇指重新覆在屏幕上那张笑脸上。
夏橙转身,气呼呼走了出去。
楚立开口,“小离也是怕你饿着。沈总,您别生气。”
“这丫头辛苦做的晚餐,打翻了,都哭了。”
沈希然愣了一下,眸色沉了沉,然后摆手示意他出去。
他有点懊恼,自己刚才好像是有点冲动了。
到了楼下,夏橙直接走出了大门,吹了下风。
这男人,脾气真大。
她给他熬了一个小时的粥,热了两遍的菜。
一碗砸了,一句滚出去。
饿死算了。
爱吃不吃。
突然,手机就响了。
丁雅雅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有点急。
“师姐,你有时间吗?”
“你让我查的事情,我都查清楚了。”
停顿了一下,又说。
“但情况有点复杂。”
夏橙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子火气。
“等我,我现在去找你。”
挂了电话,她打了辆车,直奔丁府。
楚立站在二楼阳台,正好看到夏橙上了出租车,跑了。
他扶了扶额头。
生气了?
跑了?
以后,沈总还有汤喝吗?
一天不到,就把人气跑了。
到了丁府,丁雅雅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摆了烧烤架,各类烤肉在上在烤着。
那家“小哥姐”亲自帮她烤肉,油滋滋的,香气飘了一院子。
丁雅雅看到她,眼睛一亮。
“师姐!快来!”
她拽着夏橙坐下,给她递了一串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又推过来一杯芒果汁。
“来,边吃边聊。”
夏橙确实饿了,晚上一口没吃。
她拿起肉串咬了一口,油脂在嘴里炸开,香得不行。
又拿了一串辣的。
辣口的更过瘾。
一连吃了好几串,胃口彻底打开了。
她突然忘了,肚子还有个小家伙。
不过从宁城带来的叶酸和营养素,她每天都有按时吃。
这几串烤肉,应该问题不大。
应该吧。
丁雅雅托着下巴看她吃,忽然开口。
“师姐。”
“你在青城的时候,有遇到过袭击吗?”
夏橙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她记得很清楚。
那天她和丁雅雅出去吃饭,遇到了蒋云。她一个人跑出去,然后手机被人抢了。
她追到巷子里,黑灯瞎火的,突然窜出来好几个人,个头都不小。
最后,她还中了麻醉针。
要不是沈希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蒋云查了,说是当地的地痞,见色起意。
她就没再追究。
夏橙拿起芒果汁喝了一口,把这件事简单讲了一遍。
丁雅雅听完,没说话。
她低头搓了搓手指,然后抬起眼,看着夏橙。
眼神很认真。
“师姐,这伙人是地痞没错。”
“但是,嘴再硬也扛不过我们丁府的刑具。”
“都招了。”
夏橙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
丁雅雅的声音一字一字地砸过来。
“他们,是仲秋派过去的,不但要绑架你,还想......”
丁雅雅顿住了,没想到秋姐姐那么恶毒。
“仲秋。”夏橙猛地站了起来。
她记得,从念霜园离开,仲秋还开心地把车借给了她,怎么就结上梁子了。
从那时起,仲秋就记恨上了她?
为什么?
因为沈希然吗?
“接着说?”夏橙的脸色很冷。
丁雅雅又将那个地痞捏着这个把柄,勒索了仲秋好几次的事情说了一遍。
因为看到仲家与沈家联姻,她嫁的可是百亿豪门。
所以,又忍不住打了电话,还想弄点钱花。
夏橙冷笑,“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还在丁府大牢里。需要把他押过来吗?”丁雅雅问。
“不用,把人看好了,不能让他死了,我有大用。”夏橙冷冷地说着。
迟点,再腾出手来收拾她。
又问,“另一个号码呢?”
丁雅雅说,“是个本地的资深记者,也审了,只说,仲秋有大新闻要给他,让他邀请十几个媒体偷偷上船。”
“具体什么新闻,现在仲秋还没说。”
夏橙冷笑,“那就让仲秋,亲自说说。”
丁雅雅眼神一亮,“行呀,仲家人都在,我们去酒店露个面。”
她倒要看看仲秋,能制造什么大新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