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九点十五分,清潭洞杏亭路17号三星会长私宅外表低调,灰砖白墙,门口连块牌子都没有。
车道两侧却埋了四组红外探头,草坪下藏着压感板,保镳换岗的脚步声像钟表一样准。
俊熙下车时,冷风夹着落叶扫过脸。
他把金喜善的狐裘往上提了提,掌心贴在她后腰,隔着丝绒都能感觉到她微微绷紧的脊背。
“紧张?”
金喜善侧头看他,耳坠晃了一下:“我怕你喝不过李健熙。”
俊熙低笑:“今晚不靠酒量,靠脑子。”
管家把两人引进侧厅,没开顶灯,只留一盏黄铜落地灯。
李健熙坐在单人沙发里,深蓝毛衫,膝盖上搭着一条旧羊毛毯,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杯口白汽缭绕,像一层雾挡在他脸上。
“坐。”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三星会长的天然威压。
俊熙拉着金喜善在对面三人沙发坐下,顺手把她的狐裘接过来搭在扶手,动作熟稔得像在家。
金喜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俊熙知道,却没点破。
李健熙没寒暄,直接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发出“咔”一声脆响。
“股权我可以不出手,技术资料呢?”
俊熙没急着答,反而往后靠了靠,翘起腿,西装裤线绷得笔直。
“李会长,您知道我昨天在拍卖厅做了什么。”
“我知道。”李健熙抬眼,“朴永浩现在还在医院,心绞痛,医生说他再气大点就得装支架。”
俊熙笑了一下:“那您也该知道,我不缺钱。”
李健熙没接茬,只抬手做了个手势,秘书立刻从侧门进来,放下一叠文件,退出去,门关上时几乎没声。
文件封面是韩文和日文双语:
《三井-三星联合实验室可行性报告(草案)》
落款日期:1995.11.19
俊熙扫了一眼,挑眉:“动作挺快。”
“三井昨天凌晨给我发了传真。”李健熙声音很轻,“他们愿意出五百亿,换我把汉城半导体那20%股权转给他们,顺带把你的技术资料一起打包。”
金喜善手指停住,抬头看了李健熙一眼,又低头,像什么都没听见。
俊熙把文件推回去,语气平静:“所以李会长今晚是想当中间人?”
“不。”李健熙摇头,“我是来问你,敢不敢跟三井正面干。”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三井想在韩国建第三座dRAm工厂,选址已经在忠清北道圈好了,地皮是现代偷偷卖给他们的。你们李氏的造船厂就在旁边,再往北五十公里,就是我们三星的平泽园区。”
俊熙眯起眼,第一次正色。李健熙继续说:“他们想把韩国当成跳板,五年之内把dRAm全球市占率从现在的12%干到30%。你那20%股权的技术资料,对他们来说是雪中送炭,对我们却是要命的刀。”
金喜善这时轻轻开口,声音软,却字字清晰:“会长,三井敢开这个价,是算准了您不会把技术卖给日本人。”
李健熙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在笑,又像在叹气。
俊熙把文件翻开,指尖在“三井财阀·半导体本部部长·山口健二”这行名字上停了两秒。
“我有个方案。”他抬眼,直视李健熙。
“技术资料我开放授权,但不卖断。三星、现代、李氏,三家合资建实验室,注册地在首尔。我占45%,你们两家各27.5%。对外统一口径:韩国国产AI芯片。”
“对外融资时,用‘国家队’的名义去拉政府基金和欧美风投,股权稀释我来扛。实验室的第一条12英寸晶圆线,明年六月点火。”
李健熙没立刻表态,只问:“你45%,怎么保证不一家独大?”
俊熙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A4纸,推过去。上面是手写的条款,只有三条:实验室董事会7人,李氏3席,三星2席,现代2席。
核心技术专利挂在合资公司名下,三家按股份比例分红。
任何一方想退出,必须提前三年通知,且优先出售权归另外两家。
李健熙看完,把纸放在茶几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你这是要把我们绑在你战车上。”
“不。”俊熙摇头,“是把三井挡在门外。”
金喜善这时起身,走到酒柜前,背对着两人,声音轻轻飘过来:“李会长,您喝拉菲还是罗马涅康帝?”
李健熙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随便。”
金喜善选了瓶82年拉菲,拔塞,醒酒,动作行云流水,像在自己家。
她倒了三杯,一杯放李健熙面前,一杯递给俊熙,自己端着最后一杯,重新坐回俊熙身边。
李健熙举杯,晃了晃:“成交。”他喝了一口,忽然问:“俊熙,你后院……管得住吗?”
金喜善手一顿,酒差点洒出来。
俊熙低头抿酒,嘴角翘了一下:“管不住也得管。”
李健熙哈哈大笑,笑得羊毛毯都滑到地上。
散席已经快十二点。
门口,李健熙把外套披到金喜善肩上,顺口说了一句:“小姑娘,下次带你家那位一起来喝茶。”
金喜善微微鞠躬:“一定。”
车上。金喜善靠在俊熙肩上,声音带着酒意:“你刚才那三条,是什么时候写好的?”
“昨天下午。”俊熙发动车子,“本来准备给现代的金泰勋,没想到先用在李健熙身上了。”
金喜善闭上眼,嘴角翘着:“李健熙今晚其实还有后手。”
“嗯?”
“他秘书给我递了张名片,背后写了一行字。”她从包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递过去。
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实验室地址,我建议选在平泽,三星可以无偿提供一千亩工业用地。”
俊熙低笑一声,把名片收进西装内袋。
“老狐狸。”
同一时刻,日本东京,三井财阀总部,47层。
山口健二把电报揉成一团,砸在桌上。
“李俊熙拒绝了三星的独吞方案,转而拉三星、现代、李氏三家合资。”
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低声提醒:“部长,忠清北道的工厂地皮已经签了,如果合资实验室落地首尔,我们的布局就全废了。”
山口健二冷笑:“不废。我还有一招。”
他按下桌上的内部电话:“通知釜山那边,计划提前。把李氏造船厂的那批军用钢板,给我换成废料。”
“另外,查查李俊熙身边最在意的几个人是谁。”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
山口健二走到落地窗前,俯瞰东京夜景,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韩国?不过是跳板罢了。”
清潭洞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俊熙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被金喜善握在掌心。她忽然说:“今晚你锁骨那块青,又被李孝利掐的?”
俊熙咳了一声,车速明显快了两公里。
金喜善笑出声,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软得像在撒娇:“回家给你擦药。”
俊熙没吭声,只把油门又踩深了一点。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冷,也带着某种山雨欲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