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卷着碎玻璃和铁屑从断裂的桥面缝隙里灌进来，陆平安把张薇往怀里搂了搂，借着最后一块钢筋支撑才没被甩下去。他后背蹭在混凝土断口上，火辣辣地疼。
“你骨头还全在吗？”他问。
“至少比魂魄完整。”张薇靠在他肩膀上喘气，金瞳暗得像熄灭的灯，“宋明琛……”
“那孙子肯定摔不死。”陆平安摸出泡泡糖嚼起来，甜味冲淡了嘴里的血腥气，“不过现在不是想他的时候。”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亮起一行字：郊区老宅坐标已发送——李半仙遗物。
“走吧。”他站起身，铁钩插进断裂的钢索当拐杖，“再不走，警察该来了。”
张薇点点头，化形状态维持太久，体温已经低到能结霜。她扶着陆平安胳膊，两人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
古宅藏在城郊一片荒林深处，墙皮剥落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门楣上的牌匾只剩半截，隐约能辨认出“林”字。
“姓林的人家……”张薇托腮思考，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你妈是不是也……”
“别瞎猜。”陆平安打断她，其实心里早翻了个个儿，“先进去看看。”
推开大门时吱呀一声，惊飞几只乌鸦。屋内阴气浓得像雾，连手电筒都照不透。他们顺着楼梯往下走，直到地下室门口，铁门锈迹斑斑，上面刻着九宫格图案。
“这玩意儿不对劲。”陆平安掏出罗盘，指针疯狂打转，“是锁阵。”
“九宫连环锁。”张薇凑近细看，“每格底下都有夜叉纹路，碰错一个，整个阵都会激活。”
“那就碰对的。”陆平安挠挠后脑勺，想起李半仙以前念叨过的口诀：“震位开天门，巽位引风入……”
他伸手按住震位格，指尖刚触到铜片，其余八格同时弹出雕像，八尊夜叉像围成一圈，眼窝里泛着红光。
“我操！”陆平安往后跳了一步，“说好的单选题呢？”
夜叉像开始移动，关节摩擦声咔哒咔哒响，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张薇想帮忙，可身体太虚，刚凝聚的灵体又开始透明。
“你自己小心。”她咬牙撑住，“我只能看着。”
陆平安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掏出古籍，书页自动翻动，停在一页金蟾吞天图上。他心领神会，咬破舌尖画符镇压阵眼，同时摸向右耳——铜钱耳钉拔下来，直接插进中央盒子。
咔！
盒子打开瞬间，一股黑雾涌出，扑在他脸上，带着腐烂的腥味。他闭气忍住，伸手探进去，碰到一块冰冷金属——风水罗盘。
背面刻着三个字：林秋月。
“我妈……”陆平安喉咙干涩，指尖摩挲着那几个字，忽然听到背后传来金属碰撞声。
夜叉像动了！
“左边！”张薇喊。
陆平安猛地转身，铁钩横扫，砸碎一尊夜叉像。但更多雕像围拢过来，动作越来越快，仿佛被什么力量驱动。
“这阵法不对劲！”他一边闪避一边喊，“它不只是机关，还有活的东西在里面！”
“是怨气！”张薇声音虚弱，“这些像……曾经封印过人！”
陆平安心头一沉，迅速掏出罗盘，在空中画出雷符，对着最近的夜叉像一指：
“去你大爷的！”
轰——！
一道雷霆炸开，三尊夜叉像当场粉碎，烟尘弥漫中露出一面暗门。
“那边！”张薇指向门后，“有气息……是人的！”
陆平安没犹豫，抱着她冲过去，一脚踹开门。门后是个密室，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个年轻男人，左眼戴水晶镜片，嘴角叼着根烟。
“瘸叔？”陆平安瞪大眼，“他怎么在这儿？”
照片下方压着一张泛黄纸条，字迹潦草：
“若你看到这张照片，说明我已无退路。”
话音未落，身后夜叉像突然齐刷刷停下，所有雕像眼窝里的红光全部熄灭，整个地下室陷入死寂。
然后——
“咔。”
最中间的雕像，缓缓抬起头，咧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