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港已稳定三日，香料贸易开始恢复，属邦使节陆续前来进贡，南洋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宁静。
但越是宁静，郑和越感不安。
“林晟。”他将我召入舱中，眉头微锁，“东南信风提前了半旬，按理葡人若撤，早该归返，为何毫无动静？”
我也察觉异样。这几日南洋海路忽然清静得出奇，既无葡人骚扰，亦无南海岛贼踪迹，好似有人刻意让大明舰队放松戒备。
“帝汶。”郑和低声道，“你再看。”
他取出一张葡制海图，摊开后指着东南角一小岛：“此处即帝汶岛。为香料三岛之一，常年多产肉豆蔻与丁香。”
“葡人近年在此设有暗港，若他们调第二舰队，极可能由此西上，直袭马六甲。”
“你，愿领一队先行前往帝汶，查明真相？”
我抬头，眼中炽热燃起。
“愿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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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顺风号悄然驶入帝汶海湾。
这是一座雨林环绕的岛屿，绿意葱茏，海岸线内隐约可见木造码头与哨所，果然有葡人活动迹象。
我命船只远泊，带副将赵彦、翻译一名及五名水兵，乘小舟靠岸。
岛上静得异常，潮湿热气在密林间徘徊，鸟鸣啸叫仿佛化作神秘预警。我们穿过灌木与藤蔓，不久便见前方一处废弃岗哨。
岗哨中，竟无一兵一卒，唯余一面葡国旧旗，挂在断裂的旗杆上随风飘荡。
“撤了吗？”赵彦低声。
我俯身查验脚印，泥地仍留有新近踩踏痕迹，且有杂草被人粗暴踩断的折痕，方向直通北岸。
“他们撤了，但不是久远之事。”我抬头，“快追。”
我们沿着林间残路一路急行。
忽有水兵从前方奔回：“发现马迹，还有火烟！”
“备武！”
众人纷纷持弓持刃前进，没多久，就在一片椰林外的低洼地带，发现了葡人小型营地。
营地中央燃着残火，十余艘桨帆船已封桅停靠岸边，还有大量肉豆蔻袋与干粮堆放。
我眼中光芒一闪。
“果然，他们在筹备远航！”
就在此刻，丛林深处突然传来“咻——”的一声。
我下意识一扑，身侧水兵肩中弩箭，痛叫倒地。
“埋伏！”赵彦大喊。
周围箭雨如注，葡人与岛民混编部队从树后猛然冲出，手持火枪、弓弩与短刀，发起突袭。
“护林使！”赵彦怒吼，挡在我前面，一刀劈退一名岛民武士。
我拔出腰刀，低声命令：“三人护我，两人断后，退回小舟！”
丛林间杀声震天，我们边战边退，一路跌跌撞撞退到海岸。
小舟尚在不远，副舟手早已焦急待命。
“快上！”
我被赵彦半推半拉上小舟，后面两名水兵却被截断，一人中箭倒地，另一人死守最后一棵椰树。
“开舟！”
“可林使——”
“快开！”
泪水在眼中打转，我紧咬牙关，望着那名水兵最终倒下。
小舟启动，箭矢不断射入海中，幸无人再中伤。
我回望帝汶，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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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顺风号后，我立刻命人将侦察所得密信记录、物资实录、敌营布局详细绘制成册。
“葡人确已调第二舰队，人数不详，但预计三十艘以上。”
“帝汶已为中转起点，其目标正是——马六甲。”
我沉声对赵彦说：“我们必须尽快将消息送达郑公。”
“但马六甲距此三千里，顺风逆潮，最快也需七日。”
“来不及了。”我咬牙，盯着海图，“必须突袭葡人船队，从源头阻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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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我站在甲板，望着满天星斗，心绪翻涌。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海战，而是一场提前的较量。
若此战胜，大明南洋之势可稳百年；
若此战败，葡人重夺海权，马六甲、香料港、南海诸岛将悉数陷落。
这是一场必须先发制人的决战。
而我林晟，从瓷器贩子到大明使节，到此刻，已无退路。
“赵彦。”我转身。
“在！”
“传令下去，全舰夜航，三更启程，五更袭营。”
“目标：烧葡人船，断敌人粮，劫火药库。”
“顺风号，要在明早，成为帝汶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