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禄谈判之后，大明舰队依旧停泊于香料港。夜色如墨，海风携着胡椒与丁香的香味拂过船帆，海浪轻拍着港口的石堤，像在诉说一场未完的博弈。
我站在天启号的甲板上，手中拿着方才由顺风号传来的密函。
那是一封来自南京兵部的急件，以最快的速度横跨万里而来，落在我的手中时，封蜡尚温。
我将密函呈给郑和，他展开之后，目光顿时凝重了几分。
“林晟，看看吧。”他将信递给我。
信中内容如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洋商路虽开，夷邦众杂，宜设朝贡册封之制，以文服诸番、武镇海外。准郑和总领南洋巡抚使，赐节钺、兵权、封号‘钦差开海使’。其下各属岛邦，准林晟为通市提举，辅以商政。钦此。”
短短数语，却如惊雷入海。
我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通市提举？”我喃喃重复，“这是……朝廷真要在南洋设政区？”
郑和缓缓点头：“皇帝已决意借海权建外势，稳内廷，先设商政，再扩军镇，是一步险棋。”
他望着星空，仿佛透过浓重的夜色看见了紫禁城内皇帝沉思的身影。
“你可知，为何陛下会下这样的命令？”他忽然问我。
我想了想：“马六甲已建，香料港夺取，苏禄谈判成功，大明需要一个体制将这些串联起来。”
郑和微笑，却摇头：“不止如此。”
他缓步走到甲板尽头，遥望远方波光粼粼。
“陛下此举，非只为当下。”他低声道，“他在布一盘长局。”
“何意？”我皱眉。
“南洋之地，遍布香料、金银、珍木，是商贾的宝库，也是兵家的要冲。葡萄牙人在爪哇设堡，荷兰人亦有风声渐近，若我不先行一步，待其根植成林，大明便永失海权。”
“设通市提举，不过是先以商政名义布点，后图建军设府。”
我喉咙微紧：“那我们……岂非正在进行一场海上的建国？”
郑和没有答，只是将那枚诏书收回袖中，眼神如墨海深沉。
次日清晨，舰队鸣锣集结。
“奉天启号，顺风号，天星号，星火号，全舰调配新章。”
郑和在香料港设三大机构：通市局、海防厅、贡务坊。我被正式任命为通市提举，统筹所有南洋港口的市舶与交易。
一时间，南洋诸岛纷纷遣使来贺，暹罗、占城、爪哇、三佛齐等邦纷纷送来使节，希望能获“大明朝贡准许”，以换取港口准入权与海上护航。
我坐在通市局主厅，翻阅着来自爪哇王庭的厚礼清单，心中却百感交集。
谁能想到，短短两月，从广州跑腿的瓷器贩子，竟成了南洋最大通商官员？
“林提举，”副手韩彬低声提醒，“暹罗使节求见。”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
“传。”我开口。
门外阳光透入厅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入。
竟是她。
那位曾在广州对我冷语相向的占城商人之女，裹着暹罗礼服，眼神带笑而来。
“林大人，别来无恙。”
我心头微震，脑海中浮现那场广州夜雨、那抹轻蔑冷笑……
“原来你……竟也是朝贡之使？”
她一笑，轻启朱唇：“昔日轻慢，还望大人勿怪。今日前来，是谈一桩南洋大事。”
我正要说话，却听门外急报：“葡萄牙南舰队，出现在望加锡南海！”
我心头一紧。
风暴，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