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糖球被嘬得滋滋响,两条小短腿悬在沙发边沿,一前一后地晃荡着,香香躺在他脚下,张大嘴巴哼哧哼哧的去咬他的小脚丫。
“奶奶——”小家伙久久没听见周茜那屋有动静,伸手指了指走廊那头那扇还关着的房门,含含糊糊的跟朱婶儿告状,“茜茜是大懒蛋,太阳公公都晒屁股了,她还,睡觉。”
朱婶儿笑了笑,像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出了,“那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奶奶去叫她起来。”
每次看牙,周茜都要拖拖拉拉地赖上一会儿,像一只明知道躲不过去还要往沙发缝里钻的猫。之前林郁在的时候,还能镇住这个皮猴。林郁这孩子话不多,但心稳手快,周茜不起,他直接过去掐着周茜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不情愿的猫一样,把人薅起来,一路拎上自行车后座,等看完牙,再给拎回来,一点儿都不叫人操心。
现在没了林郁,她还真有点儿拿周茜没办法。
安安扶着扶手从沙发上滑下来,小脚丫“啪嗒”一声落在地面上,脚上的鞋子立刻闪烁其蓝紫色的光。他哒哒哒的往周茜房间跑,嘴里还喊着:“我去叫茜茜,哈哈。”
大郎和香香齐刷刷从地毯上爬起来,啪嗒啪嗒跟在安安身后,一左一右,像两个忠诚的护卫。
一人俩狗凑到周茜的门前,安安踮起脚尖,伸出小手在门板上“啪啪啪”拍了几下,“茜茜,我来叫你,起床了——”
门内没有回应。
他又拍了拍:“茜茜,开门啊——我是安安。”
“茜茜——牙医叔叔等着急啦——不能,不能让等着急的。”
香香等不及了,也跟着伸出爪子,在门板上一阵挠,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大郎冲着门板汪汪的叫了几声,两狗像是也在用它们的语言催促那扇门赶紧打开。
朱婶儿走了过来,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高不低:“茜茜,该起了,今天约的九点。”
门里安静了两秒,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回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又沉下去了。
朱婶儿没再等,伸手扭动把手,推门进去。朱婶儿站在周茜房门口,看着那团裹着被子死活不肯露头的山丘,心里头一阵无奈。她这把老骨头,别说拎人,掰开被子都费劲。
“茜茜啊,”她拍了拍那坨隆起,“再不起就晚了,你的牙不治回头又得疼了。”
床上的鼓包动了动,包的更紧了。
安安趴在床边,小手伸过去扯周茜的被子角,嘻嘻哈哈的,像玩儿捉迷藏似的一拽一拽:“茜茜,miao~miao~茜茜,嘿嘿,我来抓你了,哈哈哈~”
他拽一下,被子往里缩一下,再拽一下,又缩回去,引得安安咯咯咯的笑。大郎和香香也伸着嘴筒子往被窝里捣,跟着乐颠颠的玩闹。香香的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明显是玩儿高兴了。
朱婶儿站在床尾,弯腰把被子边角轻轻往外拉了一下:“好了好了,再不起来待会儿真迟了,回头你爸该问了。”
或许是“你爸”这个词刺激到了,被子终于动了一下,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扒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只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迷迷瞪瞪的看了朱婶儿她们一眼。
“......我困,啊——”她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朱婶儿眼看胜利在望,连忙再接再厉,“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路上给你买个炸菜角吃行不行?”
被窝里的人终于翻了个身,头发乱蓬蓬地露出来,周茜伸手比了个耶的手势,“两个!”
“行!”
周茜终于坐起来,像一根脱了水的干菜,身上还缠着半截被子,阳光一晒,更加蔫了。
“......起了,起了。”她嘴里是这么说的,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往后面倒。
安安自己爬上床上,抱着周茜的脑袋使劲儿的把她往上掰,“哎——!”他憋足了劲儿,小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发出“嗯——”的用力声,
周茜被他拽得耳朵生疼,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哎哎哎,松手松手!耳朵要掉了!”
安安像一个执意要把一棵睡倒的植物重新扶直的小园丁,死活不松手。
周茜被他掰得坐起来,又倒下去,倒下去又被掰起来,到最后给自己折腾的够呛。
“好了好了,我起我起!”
她伸手摁住安安的肉脸,使劲儿的蹂躏了一番,把安安揉得吱哇乱叫,姐弟俩闹成一团。
朱婶儿带着安安和周茜到了医院,冬天的医院走廊显得更加的寒凉了。周茜越走,这脚步是越不情愿。
“朱奶奶,非得今天吗,明天,不,后天不行吗?”周茜看着远处治疗室大开的门,就像是看着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
朱婶儿一手紧紧的攥着周茜的手臂,“你今天都请假了,要是再推后还得请假,你爸回头要说你了。”
周茜就垂头丧气的低了头。
“到了。”朱婶儿拉着周茜进了治疗室。医生都认识周茜了,这贼能爬墙的小姑娘,当初可把他吓够呛。
“来啦,周茜,都准备好了,跟上回一样的,别害怕。”他一边笑着安慰,一边伸手带手套。
周茜觉得还不如不说呢,上次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医生,麻烦你了啊。”朱婶儿笑着说了一声,又转头叮嘱周茜,“我带安安去打疫苗,就在儿科那边,一会儿要是没回来,就去那边找我们啊,别乱跑,知道不?”
周茜点了点头,颇有种英勇就义的颓靡,“知道了。”
朱婶儿就一步三回头的抱着安安去了另外一边。
安安本来还美滋滋地以为今天是来陪周茜看牙的,小脚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心情好得像在逛公园。谁知道自己也得挨一针,从朱婶儿说打疫苗就开始吭吭唧唧的闹,等到了地方,看见一屋子哭闹的小孩,他终于忍不住,嗷一嗓子哭了起来。
“呜呜~~我不要打针——我要回家!”
他扭着身子想往外面跑,奈何朱婶儿早有准备,一条胳膊箍住他,另一只手把袖子往上一推,护士眼疾手快,酒精棉一擦,针头一扎——
“啊啊——!”安安的哭声在针头扎进去的那一刻达到高潮,嗓门亮得快把房顶给掀翻了。
周茜找过来的时候,安安还在观察室呢,睫毛上沾着泪花,他现在生朱婶儿的气呢,看到周茜就伸手要她抱。
周茜把他抱进怀里,含含糊糊的说:“朱奶奶,我带他到外面转转。”
朱婶儿看了安安一眼,笑道:“行,就在外面走走,别离远了。”
周茜点了点头,抱着安安出去了,等出了门,周茜的眼珠子一转,她凑到安安耳边,悄声道:“安安,我带你去找小哑巴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