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国营百货大楼一开门，就和往日截然不同。
今天的客流量比往日要多不少，还专门往日化区走。商场里不明真相的服务员看得一头雾水。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都往日化区跑？”
有看了广告的人就给她解释，“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昨天chérie上了一支广告，这些人八成都是冲着她家的展柜来的。”
那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家没电视，我没看着，广告啥样啊？”
解释的那人瞬间就激动起来，她凑了过去，“可好看了，我跟你说......”
有不少昨晚看过广告的人，今天专门寻了过来，也有那不清楚的人，被人流带着那边走，形形色色的顾客涌到 chérie 专柜跟前，把不算黄金位置的柜台围得满满当当。
有一群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工、女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来。她们大多是冲着广告里的徐俊和陈小曼来的，走到柜台前，第一眼便看见多张全开印刷招贴海报贴在专柜背板上，海报复刻广告画面，少年发丝微湿，肩头缀着细碎水珠，看着镜头，眉眼清俊。
几个姑娘凑在一处，压低声音叽叽喳喳，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
“就是这个！电视上看到的！”
“真俊啊，比我们学校里的校草还帅。”
“他们两个对视的眼神，好甜啊！”
“我男朋友什么时候能这么浪漫啊。”
“这个女生好美啊，她身上穿的衣服是Lan家的吧？ ”
有人不好意思直勾勾盯着海报，假装翻看柜台上的瓶瓶罐罐，眼角却不停往海报瞟。她们一边磕着徐俊和陈小曼的美颜，一边翻看产品，拿起小样在手背试涂，一边互相商量选哪一款。不全是刚需护肤，有不少人是为这份好感，愿意试一试这个新牌子。
也有那没看过广告的，只是看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也过来看看的。
一位穿着得体，一看便是附近单位上班的中年职业女性，伸手拿起那支护手霜，来回翻转打量，指尖轻轻摩挲哑光的铝管管身，“这种铝管的设计倒是方便。”
受过系统培训的导购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分寸得当的笑意，“同志，您眼光真好，这款护手霜很多上班的女同志都喜欢。铝管挤多少出多少，不会像铁皮盒那样容易漏，一开盖就容易干硬，放办公桌、手提包里携带也省事。”
说着便旋开管口，挤出一小截护手霜，轻轻点在女人的手背上。指尖带着干净温热的力度，帮她轻轻打圈推开。乳霜质地柔润，推开之后不会泛出厚重黏腻的油光。
“它不闷手，平时写材料，涂完很快就能吸收，不会弄得满手油乎乎沾纸张。秋冬吹了冷风，手容易干裂粗糙，日常抹上防护刚刚好。”导购又抬起女人的手，“您闻闻，这是茶香味儿的，淡淡的，很低调的香味儿，很适合您的身份。”
中年女人垂着眼，感受手背上的滋润触感，确实滋润润的，但却不油腻。
“价钱怎么算？” 她开口问道。
“八块八一支，每支100ml。今天搞活动，两只一起带打八折。家里放一支，办公室搁一支，选不同味道的，既方便还能有不同的心情。”
女人沉吟片刻，心里快速盘算了下，八块多，不算便宜，但对比别家同类型软管，也不算漫天要价。想到秋冬马上就要到来，天气干，手总容易毛躁。
“行，那就拿两支。”
导购员笑得更甜了，当即取出两支崭新的铝管护手霜，整齐摆放在牛皮纸包装袋里，开好手写销货小票递过去：“您拿好小票，到前面收银台交款就可以。我们还有涂身上的身体乳，您要试试吗？”
“身体乳？”女人皱眉，这是个什么玩意？
90 年代中期以后，大众才慢慢形成 “专门涂身体的乳液” 这个概念，现在的人才从温饱中挣扎出来，谁舍得拿擦脸的东西大把往身上造，整个市场上也没人知道什么是身体乳。
导购笑着拿过身体乳，往女人的胳膊上挤了一泵，一边涂一边耐心讲解，“这是身体乳，洗完澡之后，涂胳膊、腿身上皮肤用的。”
女人微微一愣，伸手掂了掂玻璃瓶，有些不解：“身上还要专门搽这个？”她平时都是那雪花膏顺带着抹两下也就够了，没想到还有专门擦身上的。
“这款专门针对身体皮肤的。脸我们都晓得细心养护，但是咱们身体的皮肤也是皮肤，一样要呵护的。咱们漂亮的脸蛋是咱们的门面，那浑身的皮肤就是咱们女人的第二张脸，肌肤细腻匀净，夏天穿单薄衣裳才好看。”
导购语气亲切接地气，“冬天正是养皮肤的时候，冬天天气干燥，脱了里面的衣服，皮屑哗哗的就像下雪一样，这就是太干了，皮肤缺水。”导购让她看身体乳的效果，“您瞧，涂完之后身体皮肤润的很，长期使用，咱们身体的皮肤也能像脸一样光滑。您再摸摸，身体乳不像护手霜那样厚重，是清润的乳液质地，推开很快就吸收，既清爽又保湿，干了之后滑滑的。”
女人摸了摸，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作用，确实感觉滑滑润润的。
“多少钱？”她问。
“9块8一瓶，您瞧，250ml，大容量的，这么大一瓶，能用一整个冬天，算下来也是很划算的。”
女人想了想，9块8，不算小数目，还是涂在里面的。
导购一看女人这么犹豫，连忙加了一把火，“同志，我们女人上班，外头体面光鲜，内里更不能将就。外衣穿得再得体，一脱贴身衣裳满身干皮屑，自己难受不说，也是对自己放松。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成功就要从最小的点开始。旁人未必看得见，但我们自己知道。”
导购的工资都是和开单挂钩的，开一单就有一单的钱，她当然是使足了力气推荐，
“现在冬天好好养一养，皮肤细腻顺滑，等到来年开春换季，穿薄衣裳就看出区别来了。而且今天有活动，您搭配着护手霜一起拿，也能享受八折优惠，过两天可没有了呢。”
导购一通天花乱坠的话术终于把女人说通了，她点头，“行，拿一瓶吧。”
导购立刻欢天喜地的拿了一瓶身体乳放进牛皮纸袋子里，然后迅速的开好票，“您拿好，欢迎下次再来。”
当然也有听完就直摆手的，“身上还要专门买一瓶东西涂？拿雪花膏抹抹不就行了，非要多花一份钱。”
“你这比别家贵不少，不买，不买。”
还有人拿起护手霜挤一点在手背试完，皱着眉头晃了晃手掌，感觉不到厚重油膜，当即摇头：“我看这护手霜瞧着也没什么好的，还不如蛤蜊油保湿呢，这都没有油性。”
“花好几块，就买这么一小管，铁皮盒的护肤脂一块钱就能用大半年，太不划算了。”
有顾客听完两件八折的活动，依旧不为所动：“就算打折，算下来也不便宜。我手上不常干，凑这个热闹没必要。”
还有人抱着观望心态，拉走同伴，“先放一放，等别人用过后听听口碑再说。万一用着过敏，钱就白白打水漂了。”
“不行，不行，咱们钱也不是大风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