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小办公室里，许漾没有坐下，靠着桌沿站定，她从包里拿出账本摊开，推到康成面前，“看看吧。”
康成接过去，翻开，看了起来，他的目光逐行扫过销售数据，手指在计算器上摁着，眉头越皱越紧，却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计算器按键发出的细碎声响。康成把计算器放下，又从第一页翻起。
“有什么想法吗？”寂静中，许漾开口问道。
康成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老板，我没看出来什么不对。”
“看看最近的客单价。”许漾伸手指了指一串数字。
康成低下头，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他看了几秒钟，这才琢磨过来味儿，“这数据不对。”
许漾点了点头，目光鼓励地看向他，“说说看。”
“我看过账本，也去巡店过，最近清仓加春季上新，客流量比之前好很多，销售额也比上月多，但这个客单价的数值落得区间不对，不该这么低的。说明顾客只是买了一件就走了，没有人顺手再拿一件内搭或围巾。”康成皱着眉头，“店员很可能没有做附加推荐，或者做得很少。销售额之所以高，是因为今年涨价，外加每天进店的人多，用客流量把下滑的客单价补回来了。”
“所以？”许漾问。
“所以，是我们的管理出了问题。销售人员没有做推荐，店长没有纠正或者店长也没有发现。”
许漾收回手，站直了身子，语气平静：“那你打算怎么办？”
康成沉默片刻，像是在整理措辞。他抬起头：“店铺数据虽然异常，但还没到亏损的程度。说明店的基本面是稳的，问题出在行为上。”康成顿了一下，“我先去突击检查两次，看看店铺的情况。”
是邓思故意偷懒还是小雨管理不善抑或是两人都出了问题。
“如果是邓思那边出了问题，我会先单独找她谈一次，给她两周时间调整，如果连带率还是拉不上去，再考虑调岗或者劝退。最近是旺季，我觉得，调整比招一个新人更稳妥。”
他顿了顿，又说：“小雨那边，同样如此，先指导她发现问题，再培训，如果还是如此的话，我考虑重新把小雨调离店长职位。”
许漾听完康成的方案，没有马上表态，而是先点了点头：“分析方向是对的。”
“但你需要让小雨和邓思清楚地知道：‘标准是什么、时间是多长、退出的条件是什么’。好好拆解这次的问题，也为以后的工作形成一个可供参考的标准化流程。如果这两周内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来找我聊。”
康成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许漾拍拍他的手臂，“康成，你以后要学会去看那些不显眼的信号。数据摆在那里，谁都会看，真正要花心思的是学会用数据分析。不是每件事都有人提醒你去看，你得自己学会在不同的角度之间来回转换视角，从而分析门店的经营情况。”
“老板，我会做好的。”
许漾点了点头，她的这些员工都是陪着她从微末时候过来的，那时候生意小，人也少，事儿也没那么多，现在把他们提拔到管理岗位上，阵痛就来了。这不是他们不努力，是他们的角色变了。
“慢慢来吧，我们都需要时间。”
同康成说完，许漾就出去服务那些富婆姐姐，给她们挑选一些合适的衣服，让店里的驻场裁缝帮着修改。富婆姐姐们被她哄得喜笑颜开，大手一挥买了不少。
周劭住院，许漾也不能离开临江，陪伴安安的时间就多了起来。天气好，许漾就开车带着小家伙去公园晒太阳，顺便让他自己消耗一下精力。
医院附近的公园里放着滑滑梯，涂着红黄蓝三色漆，滑梯有些高，滑道挺长的，小孩子们都喜欢，因为滑的时间更长了，更刺激。
孩子们欢快地跑来跑去，一趟一趟地滑下来，欢快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公园里。
安安拉着许漾的手，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孩子爬上爬下，眼珠子跟着人家从顶滑到底，又从底滚到顶。
许漾笑着晃了晃他的小手，“你想玩儿吗？”
“妈妈，我，我还小，不能，不能玩儿，太高了。”他摇着小手，一脸认真。
话是这么说，可小脚丫却像是在地上生根了一样，紧紧地盯着那个滑梯。
许漾看了他一眼，小家伙明明就是想去，自己不敢，这才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她忍俊不禁，蹲下身子，盯着小家伙的眼睛，“那妈妈和朱奶奶陪着你好不好？我们两个在旁边陪着你，不会让你出事的。你要试试吗？”
小家伙对于新事物的尝试总是很谨慎的，小脑袋瓜里把自己的安全看得很重，不像一般的孩子那样意识不到危险。
安安的大眼睛看了看滑梯那边，又转头看了看许漾，到底是敌不过心中的渴望，“我，我试试，就试试。”他拉着许漾的手，“滑一小段行吗？”
许漾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夸赞道：“真是个勇敢的宝宝。”
“安安勇敢！”
许漾就牵着小家伙去排队，安安站在一群小萝卜头中间，个头比别人矮了快一个头，头顶上翘着一撮呆毛，又乖又安静，许漾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很快轮到小家伙滑了，他双手撑在滑梯两侧的边沿上，努力往上爬，小短腿蹬了半天没蹬上去。许漾从后面托了一把他的屁股，他才终于翻了上去，端端正正地坐好。
许漾拉着他叮嘱道：“手手不要抓着，放在胸前，腿并拢，一会儿妈妈会推一下，你就‘呲溜’一下滑下去了，朱奶奶会在下面接住你的，安安不害怕啊。”
安安一脸认真地点头。
许漾就轻轻地推了一下他，安安的小身子顺着滑道滑了下去，小家伙发出一声惊讶的欢呼声，接着咯咯咯笑了起来。
许漾赶紧跑过去查看情况，安安已经倚在朱婶儿的怀里笑开了。
看见许漾，他立马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过来，一把抱住许漾的腿，仰起头，“妈妈，好玩，嗯，再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