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劭把身上的武器卸下来，一件一件放在李群手上，转头看向铁路的负责人，“列车结构图显示都有什么突破口，能够通向4号车厢？”
铁路负责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公安分局副局长已经接过了话：“我们研究过，4号车厢两端，头端一侧被疑犯锁死，从外面无法打开，5号车厢结构坍塌，接近困难。”
“不过，3号车厢和4号车厢连接处下方，下方有一块可拆卸的踏板。这块踏板平时是供列车员在两节车厢之间通行时踩踏的，下方有检修通道。如果从车底爬到连接处下方，推开这块踏板就可以进入车厢连接处的过道。不过——”公安分局副局长沉着脸，“这边的门被嫌犯锁死了，无法强行突破。”
“钢制门勾，撬棍别一下就能弹开。声音不小。”周劭沉吟着，“外部可以配合声音掩饰，如果有更大的声音掩盖，撬门的那点儿动静他就听不见。”
公安分局副局长立刻点头，“我们可以配合方案。”
周劭点了点头，又问：“4号车厢顶部靠前方是不是有检修口？”
铁路干部看了眼列车结构图，点了点头，“是有一个，列车顶部靠近连接处，都留了一个紧急天窗，供通风管道检修使用，平时从外面是打不开的，但站在车顶上可以撬开。”
公安分局的副局长皱眉，“天窗暴露风险太高了。”
“我从正面过去，吸引他的注意力，郑卫国，你带着一个战士从8号车厢残骸外沿摸上去，爬到4号车顶。等我到窗口跟他搭上话，就把天窗撬开一条缝，把枪口探进去，瞄准待命。”
“是。”两个人同时应声，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已经往外走了。
“张大彪，你带着另一个人去3号车底部，从检修踏板位置摸到连接处风挡下方，等待信号撬门。”
“明白。”队列里又走出两个人。
“其余人，副局长您安排待命，我跟嫌犯谈判的时候，不要轻易动手，听我信号。”
公安分局副局长点头，“你放心，我们首要任务还是要保证人质的安全。”
周劭点了点头，大步走向4号车厢。
周劭掀开警戒线，走到4号车厢门外，他能看到窗帘后面的人影，他知道他能听到自己说话，“我能进来吗？就我自己。”
周劭举起双手，掌心朝外，示意给里面的人看自己没有武器，“我是临江军团第12集团军第34师第102团的副团长周劭，我来了，你想跟我谈什么？你说，我都听着。”
窗帘后面那个人影动了一下，半晌没动静。
“兄弟，”周劭隔着玻璃喊，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我是军区派来的。我也是当兵的，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困难，咱们都能解决。”
他说完，眼睛紧紧盯着紧闭的窗户，周围其他公安士兵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户。
过了一会儿，窗户被什么敲打了一下。慢慢被一根棍子推开了一条小缝，然后棍子收了回去，里面又没有动静了。
周劭快走几步，一个助跳翻了上去。
车厢里很安静，显得周劭落地的声音都极为的大，车厢里的人挨挨挤挤的缩在角落里，有人蹲在座椅下面，有人背靠着窗框，有人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很浅。每个人都如同惊弓之鸟，看见周劭进来，眼中放出渴求祈求的光芒。
“你来了，把自己的脚捆上，坐那儿，别动。” 赵德让低声道。
周劭转头看到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下巴上胡茬几天没刮，显得又黑又粗糙。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领章。他身前抓着一个小男孩，一把刀紧紧地贴着他的颈间。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攥着一截雷管引线，随时都要引燃。
“别想着耍什么心思，我就是从部队里出来的，你们的那一套打法我都知道。”赵德让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周劭坐那个位置。
周劭扫了一眼，他示意的这个位置离他远，离车门远，离人质也远，一个中空位置。他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一根尼龙绳躺在那里，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没说什么，弯腰捡起尼龙绳，然后坐到那个位置上，把两条腿并拢，将绳子绕过脚踝，拉紧，交叉，再绕一圈，打了个死结，将自己的脚困了起来。一点儿活口都没留，他抬头示意那人看。
赵德让果然很满意周劭没耍什么小花招，神情也放松了很多，他示意旁边的一个男人，“去，给他手也反绑了。”
个缩在座椅角落里的男人被他的目光点了一下，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周劭很配合，转身将手背到身后，任由男人捆绑。
周劭试着动了一下手腕，绳子勒得挺紧，但没有勒进肉里。他抬头，看向赵德让：“捆好了。现在，你想说什么？”
赵德让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你在退伍兵里挺出名的。”
周劭看着他，“出名？”
周劭不知道他有什么出名的，裁军裁出骂名了？
赵德眼睛盯着周劭，眸子里的情绪很深，他好心给周劭解释：“你不是牵线，把一批退伍兵送去你老婆的公司了吗？你老婆请了师傅教他们开车，给他们安排工作。现在的他们，能开大车的都是香饽饽，公司都抢着要。”
他顿了一下，像是艳羡，“你老婆给的工资待遇不仅好，还给他们分钱。现在他们有的在临江成了家，孩子都快出生了。有的把老家的人接了过来，热热闹闹的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
这也是他愿意和周劭谈的原因之一。
然后他笑了一下，嘴角往旁边扯了扯，不像是笑，更像是在做一个笑的表情：“不是所有退伍兵都像他们运气这么好的。”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刀刃上沾着一点干了的血渍，曾经他这双手保家卫国，如今却将刀尖指向他发誓要保护的人。
真讽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