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单员，采购员，辅料专员这几个岗位都设在穗港，直接向临江总部汇报，但日常工作独立运转，不需要等临江的指令才能动。”
许漾跟苏曼头碰头，在狭窄的火车餐桌上对着工作，笔记本摊在两人中间，窗外是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村庄，车身的晃动让笔迹偶尔偏离预定的轨迹，“你这次过去，帮着他们把岗位职责、汇报流程和权限范围定下来，把框架搭好，以后穗港办公室就能自己跑起来。”
许漾说着，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大致的结构图，又抬头看了苏曼一眼，“对了，还有仓储人员，穗港那边目前设立了一个前置仓，年前的时候反应有些不够用，还得再租一个仓库，到时候相关的人员也得配置起来。仓管、理货、出入库登记，要有人专门盯着。”
苏曼点了点头，一边记一边说：“仓储人员的岗位职责和汇报关系，也按同样的框架走？”
“对。”许漾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跟单管生产进度，采购管物料，辅料管细节，仓储管进出。四个岗位四条线，各管一摊，都向总部汇报，但日常不用等指令。你帮他们把各自的范围划清楚，别让到时候出了事互相推。”
“化妆品工厂那边，之前我也跟你聊过未来五年的发展方向，你心里应该有了大概的轮廓。你到了就先把人摸熟，哪些是能用的，哪些是留不住的，该裁的裁，该招的招。”
“但人事调整这件事，你得跟工厂原来的负责人先商量着来，他在厂里待得久，谁行谁不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把调整方案定下来之后送到我这，我再确认一遍。但要快，拖久了人心不稳，厂子就动不起来了。”
苏曼点了点头，“好。”
“这次在异地招聘，对于你的招聘难度也提高了不少，也是对你能力的一次测试。”许漾笑着看她，“小曼曼，我可看着你的表现呢。”
苏曼笑了一下，将本子往前推了推：“那你得给我一点弹药。穗港那边的薪资水平我还不熟悉，跟临江这边肯定不一样。我总不能把临江的标准直接搬过去用。”
许漾两手一摊，“薪资标准你到了之后自己摸底，找当地同行的信息对比一下，三天之内给我一个方案。”
“你可真是把自己解放了哈，我这个员工就当牛做马的干呗。”苏曼装模作样地挤出两滴牛马的眼泪，“那几位专员的权限边界，我想先明确一下。比如采购员，能自己拍板的金额上限是多少？跟单员有没有权直接跟工厂沟通修改工艺？你得把这些细节多跟我讲讲。”
许漾想了一下：“采购员初设五千以下可以自行决定，超过的上报审批，但面料样品必须先通过设计部确认。跟单员有权向工厂提出工艺建议，但不能擅自修改最终确认的样品。具体细则等落地之后可以再调整，先把主框架搭起来。”
苏曼把这些话一一记下，“我先做个方案出来，你看看。”
“你们就不歇一会儿吗？”秦淑梅将身上盖着的毯子扯开，语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一上车就聊工作，一聊就是一路，到底是年轻人啊，我们这岁数的，早没这精神头了。”说着把毯子叠了两折搭在膝盖上。
“您醒了。”许漾笑着将自己的网兜拿出来，从里面掏出一瓶黄桃罐头和一小袋用报纸包着的炒花生，“吃点儿零食，马上到定江了，一会儿能下去透透气。”
秦淑梅年纪大了，这趟出差还没订到卧铺票，跟着她坐硬座也受罪。许漾就在其他地方多照顾着一些。
“我家小孩做的，炒得还挺香。您尝尝。”她又拧开保温杯，倒了半杯热茶出来，“红枣茶。”
秦淑梅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咂咂嘴，“你让你家孩子去学厨，收益最大的我看就是你了，每次你带饭，咱们办公室里的人就都要去蹭饭。”
许漾笑眯眯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列车刚刚驶出定江站，许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上个厕所。”
段霜站起来，跟上她。郑繁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我也去接个水。”
苏曼和秦淑梅正聊着闲话，看见许漾去厕所，连忙将自己的网兜递给许漾，“顺便给我洗个水果，车上闷得慌，吃口脆的。”
“知道了。”许漾笑着接了过去，带着段霜和郑繁往火车连接处走。
苏曼继续跟秦淑梅聊天，说起最近时兴弄的发型，说改天要约上秦淑梅一起去看看。吴晓峰和翟向东几个保镖则是在对面一侧闭目养神。
其他刚上车的人正扯着嗓子说话，有人拎着蛇皮袋往行李架上塞，塞了半天塞不进去，旁边人帮了一把，两个人互相道谢，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过道里有个小孩跑来跑去，被大人一把捞回去按在座位上，小孩哇哇哭了两声又笑了。
车厢里热热闹闹的，浑然不觉危险就在悄然靠近。
隔壁车厢里，一个穿着旧军装的男人突然站起身，他弯腰从座位下掏出一个编织袋，慢慢地打开。他长得不起眼，穿旧军装也没什么稀奇的，周围的人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那男人从编织袋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嚓地一声打着，火苗舔上他手里的东西。他用力朝车厢尾部扔了过去。
隔着一道车厢的连接处，许漾正站在洗手池边洗手。水龙头哗哗地响，凉水冲在手上，她低头搓了搓指缝。郑繁已经洗完苹果，正拎着网兜控水，苹果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洗手池边沿。段霜站在许漾身后半步，脊背绷着，习惯性地打量着过道两侧。
突然，从列车后方传来一声轰隆的巨响，震耳欲聋。紧接着，列车开始剧烈晃动，轨道摩擦的声音尖利刺耳，车轮刮在铁轨上发出刺啦刺啦的怪响。
许漾被这巨大的惯性甩得差点儿站不稳，她猛地朝一边倒去。段霜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旁边的水龙头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许漾的胳膊。郑繁从另一边冲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许漾夹在中间顶住了。
苹果从网兜里滚出来，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向过道尽头，在晃动的车厢里一路颠着。
三人仓皇回头去看，只见人群拥挤往这边奔逃，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跑。有人的鞋子跑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玻璃上，留下一串血印。哭喊声、尖叫声、行李被撞翻的声音，从列车后方一浪一浪地往前涌。
“死人啦——”
“炸车，有人炸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