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蛋糕，许漾把安安抱进卧室。
“安安，妈妈有话要跟你说。”
安安趴在床上打瞌睡，装作没有听见许漾说话。整张小脸埋在褥子里，留给许漾一个小屁股。许漾看小家伙耍赖，左右看看，从外面拿了一个勺子来，放到他的眼睛上一冰。
“嗯！”
三月的天气还不算暖和，勺子的温度有些凉，小家伙被冰了一个激灵，抬起头不认同的看着许漾，他跺了跺小脚，“妈妈，你坏，不可以。”
许漾蹲下来，视线和他齐平，“你先听妈妈讲完话再睡好不好？”
“那，那是不对的。”他伸着小手指着许漾手里的勺子，小手摇了摇，“不可以。”
“好，妈妈给你道歉。”许漾郑重地向他道歉，“妈妈不该用勺子冰安安的眼皮，要是弄伤了，可怎么办呀？”
安安跟着重复：“怎么办呀？”
“所以，妈妈的动作错了，让安安不舒服了，对不起，安安可以原谅妈妈吗？”
“下，下次，不做。”
“好。妈妈下次不做这么让安安不舒服的事情了，好不好。”她伸出手，“我们拉钩，保证做到。”
安安就伸出小手同许漾拉了拉钩。
“那妈妈现在同你讲话，你好好听好不好？”
安安就点了点头，自己扒着椅子往上爬，两条小短腿使劲儿蹬着椅腿，肥美的小屁股一撅一撅的，“嗨哟——嗨哟——”
许漾看不过去，伸手替他抬了一把。安安终于翻了上去，端端正正地坐好。
许漾就在他对面坐好，两个人面对面，像是大人谈话那样。
“安安，妈妈看到了。你刚才很用力地保护你的蛋糕，你让香香知道那蛋糕是你的，对吗？”
“就，就是我的。”安安认真道。
“对，就是我们安安的。”许漾点头，“我的”是不可侵犯的边界，许漾不会教安安去分享，去让别人。
“但是安安，捏香香嘴筒子会弄疼它，香香不知道你为什么捏它，它只会觉得你在攻击它，万一反过来咬你一口怎么办？安安，真正厉害的人，不需要靠弄疼别人来证明东西是自己的。你记不住也没关系，慢慢你就懂了。”
“来，妈妈教你一个更好的‘打’法。”她握住安安的小手，把他的手掌摊开，五指并拢，像刀一样竖直向下切，“下次香香凑过来，你就把手竖在这里，大声说一个字：‘停！’”
小孩子并不能区分威慑力和攻击性，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更多的是模仿周围人的行为，许漾不会否定他保护自己东西的动作，也不会说“不许打人”，而是会教他“工具替代”。
“安安，你不用躲着吃。你的蛋糕就是你的，你有权利光明正大地吃。”
“嗯！”安安重重点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安安的，香香抢，不要！”
“对。”许漾去厨房拿了一个鸡蛋和一块大骨头，又把香香叫了进来。
她攥着安安的小手，把鸡蛋在香香的鼻子前晃了晃，语气温和但绝对坚定，“香香，这是安安的，你坐好，等一下我给你拿你的。”
香香被鸡蛋的香味儿勾得凑过头来，伸出舌头去舔许漾手中的鸡蛋，许漾立刻把安安的小手挥出去，并大声喊：“香香，停！”
香香就停了下来，眼巴巴的盯着许漾。安安咬了一口鸡蛋，香香急得跺脚，也没有再上来抢。
许漾转头看向安安，“你看，只要你说清楚‘停’，你就可以在香香面前光明正大的吃，不需要偷偷摸摸。”
“安安，妈妈知道豆豆奶奶总是用巴掌威胁豆豆听话，但那是她的办法，不是你的办法。”她盯着安安的眼睛，认真地说，“安安你会说话，你是个聪明的小孩，你听得懂妈妈的话。所以，你不需要像豆豆奶奶那样自己用手打，你有你自己的办法，对吗？”
安安未来要面对的世界，不是靠拳头赢的，是靠清晰的边界、稳定的情绪、精准的语言赢的。动手只是低杠杆手段，是底层生存逻辑，谁的拳头大谁赢的道理已经不适合未来更复杂的社会了。
“安安，你去把这个给香香。你跟它说：‘这是你的，刚才那个是我的。’”她把骨头放到安安的手里。
安安看着香香，然后伸出手，“给，你的！”他扬了扬另一只手，“我的，不抢！”
香香轻轻咬住大骨头，趴在地上慢慢地啃了起来。
“对，安安可太棒了。”
许漾：“对！你看，你知道什么是你的，什么是它的，你还能给它安排它的东西。安安现在就是这块地盘的小主人了，主人不用打架，主人负责分配。”
晚上，许漾才有空问问周劭今天卖闲置的情况。
“我看你还带回来不少，今天情况不好？”
周劭眼睛从书中离开，“没有，算是顺利吧，起码卖出去好多件。”他说着，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推到许漾的手边。
“给我的？”许漾的眼睛往盒子上一扫，临江金店的烫金大字直直地戳进许漾的眼睛，这家伙，难道给自己买了金镯子？
不对啊，他哪儿来的钱？
许漾狐疑的看着周劭，一边伸手打开了盒子，一个红绳串了四个小金子放在硕大的盒子里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
许漾：“......”突然有些安心了，怎么回事？
“怎么想起来给我买手链了？”许漾把红绳拿出来往手上戴，红绳编的很紧，单手不是很好操作。
周劭伸手接过，捻开绳扣给她带上，“你不是说运气不好吗，带个红绳改改运。”
“周副团长，你可不讲封建迷信的，怎么也说这个了？”
“我不信这个，但是戴个红绳也不碍事，你心里也安心。”
红绳带好，他端起许漾的手腕看了看，白皙的手腕配着红绳和金色，好看的很。
许漾对于周劭自觉给自己买首饰的心很满意，当然也不吝啬自己的彩虹屁，她抱住周劭的手臂，将手腕举到他面前，“真好看，我戴去公司她们肯定又要羡慕我了。”
周劭嘴角勾了勾，叮嘱道：“这是卖你儿子衣服的钱买的，下次可别说把安安的东西送人了，他的东西都是好的，放到集市上有的是人抢呢。”
“知道啦，都给你留着。”
第二天，许漾上班，果然就被注意到了手腕上的红绳。
“咦，新手串？这金子有点儿小了，怎么不买个金镯子戴的？”苏曼捧起许漾的手腕看了看。
“周劭给我买的。他没私房钱了，只能给我买个小的。”许漾说着，“我之前念叨着运气不好，要戴个红绳，看看能不能运气好一点儿。”
苏曼顿时也不嫌金子小了，虽然小，人家好歹有呢，她这手腕空落落的更难受呢。苏曼对着手链看了又看，心里的酸水狠狠地泼向雷刚。好哇，都是一个地方工作的，人家老周都能知道给媳妇买金手链，还是红绳编的，能转运的！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苏曼咬牙，看她回去怎么收拾雷刚。
可怜的雷刚，在办公室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引得众人看向他。
“老雷，咋啦？有人念叨你？”
“别是底下的那些兵崽子在背后骂你吧？哈哈哈！”
“不用问，肯定是挨骂了。”
雷刚揉了揉鼻子，“胡说什么，老子好着呢，不可能有人骂。”
周劭送文件从外面经过，听见雷刚的话往里探进头，“肯定是媳妇念叨呗，老雷，回去别又跪搓衣板啊。”
雷刚一本书砸了过来，“造我谣，老子什么时候跪过搓衣板！”
周劭侧身一躲，书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啪”一声拍在窗户框上，又掉在底下的桌子上，周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吗？我记错了。”他扬了扬手上的文件，“我送文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