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外。
虚空之中。
凌清寒的身影悬浮于那道狰狞的“天之痕”正下方。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神魂之力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化作亿万道晶莹的丝线，勉力缝补着那道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痕。
每一次缝补，都像是用神魂去触碰烧红的烙铁。
剧痛让她身体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而在她的下方。
叶冰裳，拓跋燕，龙清月，冷月，秦湘，苏媚儿，柳含烟。
七位女子以北斗七星之势站定，组成了一座临时的防御大阵。
她们将各自执掌的神鼎催动到了极致。
秩序的法链，战斗的狂炎，生命的翠绿，杀伐的血光，财富的金辉，智慧的清气，史书的厚重……
七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面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圆形护盾，将整个天机阁笼罩其中。
她们在为凌清寒护法。
同时，也在用自己的一切，抵御着那道来自位面之外，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凝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拓跋燕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她是所有人中意志最狂野的，此刻却感觉自己的战意在那道目光下，渺小得像一颗沙砾。
对方甚至没有动手。
仅仅是“看着”，就让她们的神魂承受着泰山压顶般的重负。
“噗。”
最先支撑不住的是苏媚儿。
她本就神魂受创最重，此刻只觉得眼前发黑，又是一口心血喷出，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眼前浮现的，竟是蓝慕云第一次见她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混蛋……本姑娘还没找你算账呢……”
她银牙紧咬，强行咽下喉头的腥甜，将已经濒临破碎的智慧之鼎再次催动，一道清气勉力注入大阵。
“媚儿！”
秦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财富之鼎的金光不再只是注入阵法，而是化作最纯粹的生命力涌入苏媚儿体内。
“别分心！”秦湘低喝，“他会回来的，我们得让他看到一个……完整的家。”
可她们都知道。
这只是饮鸩止渴。
那天道监察者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正慢条斯理的积蓄着力量，准备发出那致命的一击。
而他们，就是被困在陷阱中，等待审判的猎物。
时间。
她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
凡俗世界。
天启教会最后的圣地。
一座隐藏在极北苦寒之地，用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地下神殿之中。
天启教会的大祭司，正匍匐在地，全身因为激动而剧烈的颤抖着。
就在刚刚。
他接收到了来自他神明的，最后一道，也是最神圣的一道指令。
那道意志不再像以往那般隐晦。
而是化作了雷霆般的轰鸣，直接在他的灵魂最深处炸响。
“献祭。”
那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冰冷，漠然，充满了至高无上的威严。
“以尔等之血肉，以尔等之魂魄，于此界灵脉之根，筑起一道通天之塔。”
“成为吾之坐标。”
“引吾之神罚，降临此世！”
大祭司猛地抬起头。
他那张布满了狂热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来了！
终于来了！
他们等待了千百年的最终时刻，终于降临了！
“神……将亲自降临，清洗这个污秽的世界！”
“而我们，将成为神降临的阶梯！这是何等的荣耀！”
大祭司从地上一跃而起，张开双臂，对着神殿中那数以万计，密密麻麻的狂信徒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神谕已至！”
“我主，需要我们！”
“需要我们用最虔诚的牺牲，为他照亮降临的道路！”
神殿内的气氛，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所有信徒的脸上，都露出了如痴如醉的、混杂着幸福与癫狂的笑容。
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为我主献身！”
“燃尽此身，恭迎神罚！”
“荣耀属于天启！”
在人群的角落，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颤抖着举起了匕首。他的眼中同样充满了狂热，但当刀锋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村口那个扎着羊角辫、等着他回去的小女孩。
一丝犹豫，仅仅持续了千分之一刹那。
随即，他被身边一位母亲抱着婴儿一同饮下毒酒的“神圣”画面所淹没。那母亲脸上幸福的微笑，成为了压垮他最后理智的稻草。
“为了……永恒！”
少年嘶吼着，将匕首送入了自己的胸膛。脸上，是与所有人如出一辙的、扭曲的狂喜。
大祭司看着眼前这片狂热的海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举起手中一柄由人骨制成的惨白祭祀刀。
“圣战，始于此刻！”
“祭祀，开始！”
话音落下。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骨刀，狠狠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脸上，还带着解脱般的微笑。
他的死，像是一个信号。
神殿之内，数万信徒同时动手。
有人拔出匕首，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有人取出毒药，微笑着一饮而尽。
有人更是直接催动邪法，点燃了自己的肉身与灵魂。
没有惨叫。
没有哀嚎。
甚至没有一丝痛苦的呻吟。
只有一片死寂的、诡异的、充满了幸福感的集体自尽。
他们的血，没有流淌在地上。
而是在离体的瞬间，就化作了一缕缕血色的雾气，向上蒸腾。
他们的灵魂，没有消散。
而是在脱壳的刹那，就扭曲成了一张张充满怨毒与恶意的鬼脸，尖啸着向上冲去。
神殿外。
整个世界的阴暗角落。
数十万，数百万的天启教会信徒，在同一时间，用同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将自己的血肉与灵魂，作为燃料，献祭给他们唯一的神。
……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杂着无尽血气，滔天怨念，与疯狂信仰的能量，从大地深处猛然爆发！
这股能量的目标，精准无比。
正是天机阁所在的空间夹缝下方！
那里的地底，是整个位面所有灵脉的交汇之根！
此刻，这道由数百万生灵的血肉与灵魂构成的祭品，化作了一道粗壮到无法想象的血色光柱！
它从地心升起！
它贯穿了地壳！
它冲破了云霄！
最终，它狠狠地撞在了天机阁那七彩的防御护盾之上！
……
“噗哇！”
血色光柱撞上护盾的瞬间。
天机阁外的七位女子，如遭雷击，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
“下面！”
拓跋燕惊骇的大吼。
她们一直防备着来自头顶的攻击，却万万没想到，敌人最致命的一击，竟来自脚下！
“是……是献祭……”
龙清月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她的生命之鼎，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整个世界有数百万的生命，同时凋零。
那股庞大的死气与怨念，通过脚下的血柱，正源源不断地侵蚀着她们的防御！
“疯子！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叶冰裳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的秩序之鼎，在这股由混乱、疯狂、自毁构成的血色能量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秩序，正在被混沌，从根源上污染！
咔嚓！
她们七人合力构建的防御护盾，在血色光柱的冲击下，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而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这道来自下方的血色光柱，仿佛与来自上方的那道天威凝视，产生了某种致命的共鸣！
一上一下。
一内一外。
里应外合！
“不好！”
正在全力修补“天之痕”的凌清寒，猛地感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从两个方向传来！
由镇界鼎构建的空间封印，在这股里应外合的共鸣之下，第一次开始了剧烈的晃动！
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
密室之内。
蓝慕云正一步步走向那尊巨大的九色熔炉。
他已斩断所有杂念，心神空明，正准备开始最后一步。
突然。
整个密室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一股锋锐、怨毒、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蓝慕云的脚步一顿。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数百万生灵死亡前，那疯狂的，扭曲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更感觉到了，外界的防御，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崩溃！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虚无星域。
天道监察者那漠然的脸上，终于再次有了变化。
他看到了那道从位面内部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
那血色光柱像最精准的航标，为他锁定了猎物的位置。
他不再“看”，而是缓缓地举起了那只汇聚了整个位面法则之力的手。
这一刻，周遭数万个星辰的光芒，都仿佛被这只手掌夺走了色彩，黯淡下去。
在他的掌心。
那个山岳般巨大的毁灭漩涡，已经压缩到了极致。
化作了一颗不再旋转，通体漆黑，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球。
监察者高高举起了手。
将那颗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灭世黑球，对准了那道血色光柱的顶端。
对准了天机阁的所在。
最后的审判。
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