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密室内,除了蓝慕云操控【混沌之锤】落下时,那一声声直击神魂的沉闷锤响,便只剩下七位女子艰难而压抑的呼吸声。
铸剑仪式,枯燥,痛苦,且漫长。
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颤音的、几乎碎裂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死寂的循环。
“各位……”
是苏媚儿。
负责警戒的她,本该是全场最安静的那一个。
但此刻,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众人下意识地分出一缕心神,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只见苏媚儿面前那面由【智慧之鼎】水汽构成的光幕,已经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
而她本人,那张永远挂着自信媚笑的脸庞,此刻煞白如纸,毫无血色,美丽的狐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茫然。
“外界……出事了。”
苏媚儿艰难地开口,将她刚刚看到的一切,用最快的速度,告知了正在维持九鼎熔炉的每一个人。
“天启教会……他们疯了。”
“泰岳山脉主峰被从内部引爆,王朝龙脉……断了。”
“云澜江源头被投入【绝灵死水】,整条大江……变成了一条流淌着剧毒的尸河。”
“还有西京城、南奉郡……无数的城池爆发了瘟疫,灵脉节点被血祭污染……”
“他们不是在攻城略地,他们……在杀掉这个世界!”
苏媚儿每说一句,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冰冷的词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地砸在了密室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嗡——!
第一个做出剧烈反应的,是叶冰裳。
她身前的【秩序之鼎】猛然发出一声悲鸣!那尊闪烁着纯白色法理光辉的古鼎,此刻竟剧烈地颤抖起来,鼎身上的秩序符文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外界的秩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被彻底摧毁!
这直接动摇了叶冰裳以“守护秩序”为核心的道心!
她的脸色一白,一口鲜血从唇角溢出,维持着【秩序之鼎】的那道心火,瞬间黯淡了下去!
紧接着,是秦湘!
“嗡!”
秦湘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猛地一空!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手,将她辛辛苦苦,耗费了无数心血,建立起来的,遍布整个天下的商业帝国网络,一瞬间,连根拔起,撕得粉碎!
山脉崩塌,商路断绝。
大河污染,水运瘫痪。
城池化为死地,店铺化为废墟,无数的伙计、掌柜,都在这场灾难中,化为了枯骨!
她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财富之鼎】下的金色心火,猛地一晃,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破产”所浇灭!
而反应最痛苦的,是龙清月!
“啊……”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整个人如遭雷击,娇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身为【生命之鼎】的主人,她对生命的气息最为敏感。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楚地“听”到了。
听到了,来自整个世界的,亿万生灵,在临死前,发出的,那最绝望,最痛苦的哀嚎!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无法形容的死亡洪流,冲垮了她的心防,淹没了她的神魂!
她的眼前,仿佛看到了江河之上漂浮的无数尸体,看到了在瘟疫中挣扎哭喊的孩童,看到了在烈火中化为焦炭的无辜百姓!
她的道心,是“守护生命”。
可现在,生命,正在以她无法想象的速度,被成片成片地,收割!
龙清月脸色惨白如纸,双目流下了两行血泪,整个人摇摇欲坠。
道心,动摇了!
第一次,在这个荣辱与共的团队之中,出现了不稳!
“不!”
拓跋燕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她那双充满了野性的眸子瞬间变得血红!
“不能这样!我要出去阻止他们!”
她生于草原,信奉的是弱肉强食,但即便是最残忍的狼王,也绝不会去污染草原的水源,烧毁脚下的草场!
天启教会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那纯粹是,对世界本身的,亵渎!
拓跋燕的怒火,让【力量之鼎】下的黄炎疯狂暴涨,却也失去了控制,开始冲击整个熔炉的稳定!
叶冰裳也紧咬着嘴唇,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她是名捕,她的天职,就是惩戒罪恶,维护法理。
可是现在,她却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守护了一生的秩序,被人肆意践踏成泥!
她们的道心不稳,立刻引发了最可怕的连锁反应!
嗡嗡嗡——
那尊高达百丈的【九鼎熔炉】,第一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七种颜色的道心之火,开始疯狂闪烁,明暗不定!
熔炉的火焰,停滞了!
那正在被千锤百炼的剑胚,因为失去了火焰的支撑,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刚刚才开始的融合进程,第一次,出现了停滞,甚至,是倒退的迹象!
“噗!”
作为主锤人的蓝慕云,在熔炉不稳的瞬间,受到了巨大的反噬!
他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上方倒灌而回,神魂仿佛被撕裂一般,张口就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失败,近在咫尺!
“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蓝慕云顶着那足以撕裂神魂的巨大压力,发出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的怒吼!
这声怒吼,如同当头棒喝,让心神失守的众女,齐齐一震!
蓝慕云擦去嘴角的鲜血,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们,声音嘶哑而冰冷。
“现在出去?”
“你们拿什么去?怎么去?”
“敌人遍布整个天下,你们能救哪一个?是去扑灭泰岳山的大火,还是去净化云澜江的剧毒?”
“蠢货!”
“这根本就是一个阳谋!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
“敌人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杀死那些凡人!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看到这一切,让我们心乱,让我们自乱阵脚!让我们停下铸剑!”
“现在出去,正中敌人下怀!”
蓝慕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酷。
“我们唯一的生路,不是去拯救什么世界!”
“而是铸成此剑!”
“然后,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连同他们背后的神明,一起,送入地狱!”
“将他们欠下的血债,连本带利地,全部讨回来!”
他的话,如同一柄柄最锋利的尖刀,刺穿了众女心中那不切实际的“慈悲”与“愤怒”,让她们看到了最残酷的现实。
是啊。
现在出去,又能做什么呢?
不过是徒劳的送死。
就在众人的情绪被蓝慕云强行压下,但气氛却变得无比沉重之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角落里,幽幽地响了起来。
一直闭目调息的凌清寒,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明暗不定的九色熔炉,淡淡开口。
“你们的慈悲,只会葬送所有人。”
“稳住心神。”
“炼你们的剑!”
她的话语,没有蓝慕云那般激昂,却带着一种,源自万古冰川的,绝对寒意。
这股寒意,如同一盆最刺骨的冰水,瞬间浇熄了众人心中最后的一丝杂念。
愤怒,不甘,悲伤,挣扎……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拓跋燕通红的眼睛,缓缓恢复了清明。
叶冰裳的眼神,不再挣扎,重新变得坚定。
龙清月擦干了脸上的血泪,重新闭上了眼睛。
七道摇曳的道心之火,在沉默中,重新变得,稳定,而又,坚凝。
九鼎熔炉的火焰,再一次,熊熊燃起。
只是,那火焰之中,似乎多了一丝,名为“仇恨”的,暗红色。
密室之中,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沉闷的锤响,一下,又一下,带着一股,复仇般的决绝,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回荡。